拿书的同学往许言身后看了一眼。
“在哪儿？”
“你面前。”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拿书碰了碰陆承的胳膊。
“你俩还对好词了？”
陆承也笑了一声。
“她真是。”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什么时候的事啊，瞒这么严？”
许言看了陆承一眼。
“什么事？”
“谈恋爱啊。”
“我跟他没谈。”
“那还没追上？”同学转向陆承，“可以啊，书都让人家陪着来还。”
陆承摆手，正想接话，许言已经转过身。
“你们聊，我去拿报告。”
她从口袋里找出钥匙，沿着教学楼旁边的小路往前走。
陆承赶紧跟上。
“实验楼不是走那边近？”
“我知道路。”
她没有回头。
拿书的同学也跟过来，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他看了眼群聊，脚步突然慢了。
“等会儿。”
陆承停下来。
“怎么？”
“校门口刚有怪物？”
许言听见了，没停。身后手机音量被调大，传出一声撞击，接着是陆承那句“往店里走”。
她伸手把口罩往上提了提。
“卧槽，这是你？”
同学把手机举到陆承面前，画面正好停在他举盾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成骑士了？”
“今天。”
“真的假的？刚才就在门外？你怎么不早说！”
他重新点开视频，一道红光在屏幕里亮起来。
许言听见自己喊陆承的名字，脚步终于停了。
“别放了。”
同学看看手机，又看看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这个也是你？”
“嗯。”
“你们刚打完就过来了？”
许言没回答，只朝他手机看了一眼。他把音量按了下去。
群消息还在往上跳。
先是另一个角度的视频，从饭店门口拍的，许言的侧脸比前一段清楚。紧接着有人发了张照片：蓝裙子、白头发，旁边站着提背包的陆承。
照片就是几分钟前在校门里拍的。
“是不是同一个？”
“发饰摘了吧，头发一样。”
“陆承旁边那个？我刚看见！”
同学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弹出一个群，也在转同一段视频。
“你俩好像火了。”
许言转身继续走。
“我先拿东西。”
实验楼门口比平时热闹。有人骑车停下，边看手机边跟旁边的人说话；几个刚下楼的学生站在台阶上，目光从屏幕挪到他们身上，又挪回去。
许言原本想直接上楼，刚走到门边，就有人喊陆承。
“真是你啊！群里还在猜。”
一个男生从台阶上下来，先看陆承肩膀，似乎想找刚才视频里那套铠甲，随后才看向许言。
“你们是咱学校的？”
“她来拿东西。”陆承说。
许言听着这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在门口争。
旁边的女生捏着手机，往前半步。
“可以合张照吗？你刚才那一下特别帅。”
“现在不方便。”
“哦，好，不好意思。”
女生退开了。许言朝她点了下头，刚准备进门，那个男生却又叫住陆承。
“你女朋友也是魔法少女？我们社团正好——”
“不是女朋友。”许言说。
对方停了一下。
“哦，朋友。那你问问她，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以后有活动……”
许言转过脸，看着他。
“我就在这儿。”
男生没反应过来。
“啊？”
“你问我，还是问他？”
陆承把刚拿出来的手机收回口袋。
“她说现在不方便。我们先走了。”
他往门里让了一步，许言从旁边过去。身后有人小声说了句“没别的意思”，她没再接。
楼梯拐角还有人在看视频。
手机里的光一闪，接着是她穿着战斗服向旁边移动的画面。许言从那人身边走过，对方抬起头，低头看看手机，又猛地抬起来。
她加快了脚步。
到了存放资料的那层，许言找到自己的柜子，钥匙插进去，一拧就开。
实验报告压在一个文件夹下面。她抽出来翻了翻，少的那页果然还夹在后面，找了两天的草稿纸也在。
拿书的同学站在几步外，手机不响了也没放下。他看着许言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忍不住问：“许言让你帮他拿的？”
她把报告翻到封面，给他看。
姓名，学号，都是她自己写的。
“我的。”
“这不是许言的字吗？”
许言盯着他。
“我就是许言。”
这次没人笑。
同学转向陆承，陆承点了头。
“跟我一起过来的就是她。具体的……以后有空再讲吧。”
“不是，你们这……”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两个人边走边聊，其中一个说：“蓝裙子那个是不是上来了？”
许言把柜门关上。
“书还了，东西拿了，走吧。”
陆承伸手要帮她放报告，她直接塞进自己的袋子里。
“我拿得动。”
他的手停了一下，收了回去。
三人下楼时，同学没有再开玩笑。他几次看向许言，又像不知道从哪儿问起，一直没说话。
到楼外，他才问：“那你明天还来上课吗？”
许言看着前面的路。
“再说。”
“今天老师问你怎么没来，我说你病了。”
“嗯。”
陆承跟他说了声回头联系，带着许言往校门走。这回碰到打招呼的人，他只点头，没停下来。
出了学校，许言才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
陆承侧头问：“喝点什么？”
“有水。”
“饿不饿？”
“不饿。”
他没再问。公交到站，两人上车，许言选了后面靠窗的位置，把装报告的袋子放在腿上。
陆承在旁边坐下，手机又震了。
她看见屏幕上有人发来一句：“兄弟，给个联系方式呗。”
陆承回了两个字，把手机锁了。
许言转头看向窗外。
到了家，她先进门，换鞋，把新买的鞋并排放好。早上扔在地上的那双大拖鞋还在，许言抬脚拨开，踩着袜子走到沙发旁。
陆承放下背包，去给她拿新拖鞋。
她把实验报告抽出来，摊在茶几上。后天要交，讨论部分还差半页，原本想着今天回来就补完。
许言找了支笔，在空白处写下日期。
手机屏幕亮了。
班群里有人转来那张蓝裙子的照片，问有没有认识的。照片里她正低头找钥匙，陆承站在旁边，脸拍得比她还清楚。
下面马上有人提起陆承。
“问他啊。”
“陆承不是跟许言住吗？他肯定知道。”
很快，有人直接艾特了她原来的账号。
“许言，你室友藏得够深啊。”
她拿起手机，点进输入框，打了一句“那是我”。
还没发，私聊又跳进来。
一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同学发来校外战斗视频，后面跟着一句：“看见没，咱学校门口，白毛魔法少女！”
许言往上翻了一下。这个人上次找她，还是问作业什么时候交。
群里又有人发了新截图。
“投稿号也发了，下面都在求账号。”
许言点进去看了一眼。评论还在增加，有人夸好看，有人问名字，有人把她和陆承圈在同一张图里，猜他们是不是一直一起行动。
她退出页面，删掉没发出去的那句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笔还放在报告中间，刚写的日期下面空着。
陆承把拖鞋放到她脚边。
“穿上，地上凉。”
许言没动。
他弯腰去收桌角的空包装袋，听见她说：“我不想读了。”
陆承抬起头。
“今天不想去，还是以后都不去了？”
许言把笔帽扣上。
“不知道。反正我现在不想进那个门。”
陆承放下手里的袋子，在旁边坐下。
“群里的我去说。”
“说什么？”
她转头看他。
“说不是你女朋友？还是说你室友出去喝了趟酒，回来就这样了？我自己说他们都不信，你发群里，他们是不是还得让我变一次看看？”
陆承没有马上回答。
许言把报告往里推。纸角撞到杯底，卷了起来，她伸手压平，又压了一遍。
“我就想拿个报告。”
“嗯。”
“平时谁管我来不来。今天我走哪儿都有人看，拿个手机就对着拍。真那么好看，上网看去啊。”
她说完，胸口还在起伏。
陆承把自己的手机翻过来，关掉了消息提示。
“刚才我不该跟着笑。”
许言没看他。
“我以为就是平时开两句玩笑。没想到后面这么多人。”
“他们开玩笑，你也跟着。”
“是我的问题。”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再替自己补一句理由。
许言低下头，把报告收回袋子。
手机又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没碰。
“先别替我跟群里说。”
“好。”
“学校那边也别替我答应明天就去。”
“好。”
许言把袋口折起来，放在膝盖上。过了半天，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我说我是许言，他们一个都不信。”
陆承没拿“大哥”“二弟”接话。
“我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