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二分,许言站在办公楼门口,把实验报告从包里抽出来看了一遍。
最后半页是昨晚补的,写到一半困了,结尾几行字比前面歪。她伸手压了压纸角,又塞回文件夹。
陆承还没下课。
手机里,他十分钟前发的消息停在最下面。
“结束了去找你,别站太阳底下等。”
许言本来已经找好了树荫,看了眼时间,还是走进楼里。
等他来了也得上去。
楼道里没几个人。她找到门牌,先给老师发消息,很快收到回复:“到了直接敲门就好。”
许言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
辅导员正把桌上的文件往一边收,见她进来,目光停了一下,随即指向桌对面的椅子。
“许言是吧,坐。”
她准备摘口罩的手慢了半拍。
“嗯。”
“门带一下,今天我们单独聊。”
许言关上门,把包放在腿上。椅子稍高,她坐进去以后,脚跟没踩实,便往前挪了一点。
老师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周岚已经跟我说明了。材料也收到了,不过有几项还需要补,你带原来的证件了吗?”
“带了。”
她把身份证和学生证一起拿出来,放到桌上。
学生证的照片还是入学时拍的。那天嫌照相馆折腾,许言连头发都没仔细弄,领口还翻着一角。
老师核对学号,许言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这个以后还能用吗?”
“先留着。资料上的照片与本人不一致,要走核实流程。我会问清楚需要哪些材料,再通知你。”
“不会得重新入学吧?”
老师抬头看她。
“你的学籍还在。现在要处理的是怎么核验、怎么更新资料,不是再招你一次。”
许言把腿上的包往下放了些。
“那点名呢?”
“你愿意回来上课,我先和任课老师单独说明。正式证件办好之前,涉及考试和其他身份检查,我们提前确认办法。别拖到进考场那天才说。”
老师翻开记录本。
“但有一件事要问你。现在还是用许言这个名字,没变,对吗?”
“对。”
她答得很快。
“就叫许言,名字不用改。”
老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把证件推还给她。
“好。”
许言把学生证合上,收进包里的夹层。
桌上放着补假的表格,她拿起来看,事由那一栏空着。
“这个怎么填?”
“身体原因,具体情况附说明。你先填起止时间。”
许言借了笔,填完学号,写到结束日期时停住了。
老师看见了,没有催。
“你之前说暂时没法正常到校,是身体还不舒服,还是有别的顾虑?”
“都有一点。”
“伤口影响走路吗?”
“不影响。就是……”
许言把笔转了半圈。
进门前她想过很多种问法,连“我真的是许言”都准备重新说一遍。现在老师信了,手续也肯帮忙处理,她反而不知道先说哪件事。
“我前天来拿报告,走到哪儿都有人看。还有人拍照,发群里问我是谁。”
老师点了下头,等她接着说。
“过几天视频没人转了,班上的人总还在吧。我进教室坐下,他们问,我就得讲。不讲说我装,讲了又不信。是不是每节课都得来一次?”
“你希望老师提前在班里说明吗?”
“别。”
许言坐直了。
“一说,全来了。我就算回来,也只想坐下面上课,别让我站讲台上介绍自己。”
“可以,不安排这个。任课老师那边,我也只说明必要的情况。”
老师把记录本往旁边挪开。
“不过同学会好奇,我没办法保证一个都不问。真有人一直追着拍、影响你上课,你把具体情况告诉我,我来处理。一般的询问,你不想回答,可以直接说。”
许言低头看着表格。
“我前天回来以后,还想干脆不读了。”
老师没有立即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现在还是这么想吗?”
“不知道。”
她用笔尖点了点空着的日期。
“报告我都写了,又不想白写。”
老师看向她包里的文件夹。
“今天到期的?”
“嗯。”
“那先交。离校是另外的事,如果你想认真考虑,我们再专门谈。今天先把这几天的假补上。”
许言把原本请的日期写完。
表格交回去后,老师让她确认了联络方式,又约好后续材料单独发给她。没有人叫她变身,也没让她在办公室里重新讲一遍怪物是怎么扑过来的。
起身时,许言把没喝的水拿起来,喝了一口。
“谢谢老师。”
“有事发消息。回去也和周岚说一声,省得她惦记。”
出了办公室,手机上多了陆承的消息。
“下课了,你在哪层?”
许言靠到窗边回复:“谈完了,去交报告。你直接过来。”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好。
她沿着楼梯下去,走到半层才发现,口罩还拿在手里。
许言重新戴上,去找收报告的办公室。
门开着,借书的同学正站在里面,桌边摞着几份文件。他回头看见她,先停了嘴。
许言也停了一下。
“交报告?”他问。
“嗯。”
“这边,按组放。老师刚出去。”
她走过去,找到自己那组的位置,把报告放下。那同学看了眼封面,没再问是不是替许言交的。
许言按平纸张,准备走,他却叫住她。
“许言。”
她回头。
对方把手里的笔放下。
“前天那事,不好意思。我真以为你们拿我开玩笑。”
许言看了他两秒。
“现在不觉得了?”
“那天你开柜子、拿报告,我后来想想,再不信就有点装傻了。我没往群里讲。”
“行。”
她转身往外走,同学跟了两步,又问:“这两天的笔记你要吗?有门课老师没发课件,我拍了。”
“发我吧。”
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聊天列表。
“你还是原来那个号?”
“不然呢,变个身连号都注销了?”
“也是。”
几张照片接连发过来。许言点开第一张,放大,看见半页笔记被光照得发白。
“你拍之前不能把台灯挪一下?”
“等我回去重拍,这会儿本子不在。”
“还有这张,下面没拍全。”
“知道了,一起补。”
许言收好手机,朝他摆摆手。
楼外,陆承站在台阶旁边,肩上背着上课用的包。他看见她出来,往旁边让开一点,给身后下楼的人留路。
“交上了?”
“嗯。”
“老师怎么说?”
“学籍留着,材料慢慢补。任课老师那边她去说,不用我每堂课重新认一遍亲。”
陆承点点头,跟她一起往外走。
走过教学楼侧面时,下课铃响了。几扇窗里同时有了拖椅子的声音,很快就有人从门口涌出来。
许言往路边靠了靠。
一个学生从旁边经过,扭头看她,走出几步还回头瞄了一眼。
她拉了一下口罩,没有停。
陆承问:“那你现在怎么打算,还退吗?”
“假还没休完,你急什么。”
“我问问。”
许言拿出手机,先给周岚发了消息,再点开课表。那张表存得太久,被聊天软件压得有些糊。
她放大了两次,把屏幕递到陆承面前。
“明天第一节几点?”
“八点。”
许言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偏偏明天是早八。”
“第二节再来?”
“第一节点名。”
她把手机收回去,打开闹钟。
原来的七点提醒还关着。许言重新打开,又加了一个七点十分的。
陆承看着她点保存。
“那早上叫你?”
“叫。”
她又补了一句。
“我说再睡五分钟的时候,别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