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醒来时，雨已经下了好一阵。
窗帘没拉严，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她摸到手机，看见陆承半小时前留的消息，说去了学校，中午跟小组的人一起吃，让她自己解决午饭。
这事昨晚说过。昨天改完的部分还得合到一起，趁着今天周末都没课，几个人约好去学校收尾。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便回了个“知道了”，又在床上躺了十分钟。
不用赶课，也没人隔着门问她起来没有。许言慢慢洗漱，把冰箱里的东西拿出来热了，端到桌边，找了个视频下饭。
视频里的人修一张椅子，折腾半天，坐上去又塌了。
“陆承，你看这个。”
她转过手机，对面空着。
许言停住，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自己看完了那段。
吃过饭，她把碗洗干净，回房间打游戏。唐宁恰好在线，邀请很快发过来，语音一接通，先听见那边撕包装袋的声音。
“你吃什么呢？”
“饼干。等雨小一点出去买饭，结果越等越大。”
“点外卖啊。”
“已经点了。你今天怎么这个点上线？”
“没事干。”
两人进了匹配。许言选辅助，前半局打得还行，后来射手连着往前压，她信号都没发完，人已经冲了进去。
她救回来一次，第二次实在跟不上，只好跟唐宁往后撤。
“他倒是等我一下。”
“你跟陆承打习惯了吧。”唐宁说，“路人又没跟你开语音。”
“陆承也没少送。”
许言点开装备看了一眼，顺嘴往下说：“他有时候比这还敢上，自己跑远了，还问我怎么不在。”
“你叫他啊，正好三个人。”
“他在学校做作业。”
“哦，那晚上再说。”
唐宁转头提醒她看河道，许言收回注意，跟着把剩下半局打完。
外卖到了，唐宁先下线。许言退回大厅，看到陆承灰着的头像，拇指停在开始匹配旁边，最后关掉了游戏。
刚才有语音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雨声又清楚起来。
她给陆承发消息。
“晚上回来吃吗？”
隔了几分钟，对面回：“回。下午还得一起核对一遍。”
许言打下“还要多久”，看了看，又删掉。
陆承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怎么，准备做饭？”
“问问。冰箱里没多少东西了。”
“我回去带，你想吃什么？”
许言把腿收上椅子，想了一会儿，说了家两人常吃的店。
“还是上次那个？”
“嗯，不要加那个酱。”
“记着呢。”
她听见电话那头有人挪椅子，还有人问表格到底用哪一版。陆承离手机远了些，答了一句文件名，又回来问她在干什么。
“刚跟唐宁打了一把。我们那个射手……”
“陆承，你过来看一下。”
那边的人又叫他。许言的话停在一半，改口道：“回来再说吧，你先忙。”
“射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能送。”
陆承笑了一声。
“等我回去。”
“嗯。”
她没先挂，等他又说了句“弄完就走”，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通话结束，屏幕上还显示着他的名字。
许言点回桌面，把手机扣在旁边，翻开课本。
前几天老师划的那一页，她还没看完。她找出笔，照着例题往下算，写到一半发现抄错了数字，又划掉重来。等这道题做完，手机仍旧没响。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才过去十来分钟。
许言把笔放下，起身去客厅倒水。
陆承的房门开着，椅子推在桌下。她经过时往里看了一眼，端着水坐到沙发上，找出午饭时没看完的视频。
这回刷到什么，她都只看个开头。手指往上划了几次，连自己想看什么都不知道，索性关了声音。
以前他也经常不在家。
她会自己出去，或者约人玩，忙起来连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就算待在家里，两人也常常各占一个房间，半天说不上几句话。
今天到底有什么好等的。
许言靠在沙发上，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偏头看过去。声音经过门口，继续往上走了。
她收回目光，有些烦自己。
陆承已经说了回来，还打电话问她吃什么。她要是再问一次，像在催他赶紧把同学丢下似的。
可她确实想让他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说清楚，再找“晚上吃什么”当理由就没用了。饭晚一点吃也行，她甚至不饿。她想的是他拿钥匙开门，问她今天干什么了，然后坐到旁边。
继续做作业也可以。
等他坐过来，她就把腿挪一挪，给他腾个位置。自己看视频，碰见刚才那个修椅子的，再把手机递给他看。
再往后呢？
许言的视线停在身旁空着的地方。
前天晚上陆承坐在她床边，被她说了以后，挪得差点掉下去。后来她让他坐回来，他就真的老老实实待着，胳膊都没再碰她一下。
当时她还嫌他忽然这么规矩，弄得自己也不自在。
现在想起来，她却有点后悔那句“谁让你凑这么近”。
近一点又怎么了。
许言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手收回来时，顺势抱住了靠枕。布料贴在脸旁，她靠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傻。
陆承要是知道，肯定得问她，是不是一天不见大哥就不行。
她连回嘴的话都想好了，想完才发现，自己竟然盼着听他这么问。
许言伸手够到手机。
“弄完早点回来。”
发出去以后，她没有撤回。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答：“好，快了。”
她看着那个“好”，把手机放在了能看见的地方。
天色慢慢暗下来，许言开了客厅的灯，把课本和笔一起拿到茶几上。陆承发来消息，说已经出来了，取了饭就回。
她回他：“路上慢点。”
这次没有再问时间。
门锁响的时候，许言正在沙发上看下一道例题。她把书放下，穿好拖鞋走过去。
陆承在门外收起伞，进门时深灰色外套的肩头还是湿了一块。他提起手里的袋子。
“今天排了会儿队，饿了吧？”
许言摇头。
他把饭放到玄关柜上，将伞靠在门边，转过身时，她就走近了一步。
陆承还没来得及问，许言已经伸手抱住了他。
外套带着一点凉意。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前干燥的衣料上，手没有松。
陆承停了一下。
“怎么了？”
“你怎么才回来。”
声音闷在衣服上，听着也不像责怪。
“刚才店里人多，我……”
他低头，看见她贴在自己身前的白发，没再往下解释。
许言知道他说过，也知道从学校回来要多久。
她往近处挪了半步。
“让我抱一会儿。”
陆承空着的手终于落到她背上，将她轻轻抱住。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