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没有把猫放下。
她看着那张灰白色的脸，等了几秒，才压低声音。
“刚才是你？”
猫的耳朵朝门口转了一下。
“是。”
陆承刚凑近，听得清清楚楚。他看了眼许言，又看向她怀里的猫。
猫先开了口。
“你先别叫。”
“我还没叫。”
陆承把凳子挪近些，声音也放低了。
“你是什么？”
“猫。”
“普通猫不说话。”
“所以我不是普通的。”
许言仍托着它，另一只手停在袖口旁，没有再去碰那只爪子。猫看了看她，把勾在袖口上的爪子收回去。
“带我走吧。”
“为什么找我们？”许言问。
“你们身上的气息不一样。我认得出来。”
她与陆承对视了一眼。
店外的吹风机停了，能听见店员正在向客人解释什么。陆承等了一下，确认没人往这边走，才继续问：“什么气息？”
“力量的气息。你们两个都有。”
“你知道我们是谁？”
“不知道。”
猫答得很快，抬头又看许言。
“我就是想跟你们出去。”
许言没应。陆承伸手替她把滑下来的包带拨到一边，盯着那只猫。
“你会说话，还能认出这个，我们更得问清楚。总不能你让带走，我们就带走。”
猫安静了一会儿。
“我会自己铲屎。”
许言低下头。
“什么？”
“我会自己铲。”
它从她腿上站起来，探头往地面看。许言扶着把它放下，它便径直走到墙边的猫砂盆旁，停在一把小铲子前。
陆承起身，跟过去两步。
“你先回答问题。”
猫已经坐起身，用两只前爪抱住铲柄。它把铲头推进猫砂里，往前拱了拱，抬起来轻轻抖动。
细砂从缝里漏下去，留下一个结块。
许言慢慢坐直。
猫拖着铲子挪到旁边的垃圾桶，往桶沿一搭，再推起铲柄，结块便落进了套好的袋子里。
做完，它把铲子放回去，转身看两人。
“还真会。”许言说。
“我还能教。”
陆承看向旁边正扑小球的橘白猫。
“教它们？”
“教你。”
许言猛地别过脸，手抵在嘴边，没能把那声笑完全挡住。
陆承等她笑完，重新看向猫。
“挺好。现在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吗？”
猫尾巴尖动了两下。
“我不用你们收拾。”
“这句听见了。”
许言缓过来，起身走到猫砂盆旁，弯腰看它。
“你先说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说话。光告诉我们会铲屎也没用。”
猫抬起脸，还没开口，外面便响起脚步声。
它立刻趴下了。
店员推门进来，看见两人都站在猫砂盆旁边，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许言直起身，“想问问这只猫的情况。”
店员从隔间靠门的柜子里取出另一份记录。猫跟在许言脚边，等她坐下，又蹲到她鞋旁。
这次陆承没有伸手摸它。
资料里的信息比橘白猫那份少。店员说，这只灰白猫是老板带回来的，在店里住了一阵，吃饭和精神一直正常，平时不怎么亲人。
许言问从哪里带回来的，店员说得问老板，自己接手时它已经在了。
“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麻烦了，相关记录也让我们看一下。”陆承说。
店员拿着手机出去。陆承将凳子移到许言旁边，两人低头看那张纸，猫则抬头看他们。
“不能直接往家带。”他说。
“我知道。”
许言拿出手机，给周岚发消息，说明他们在宠物店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猫，两个人都听见了，对方还声称能辨认他们身上的力量。
她想了想，把自己铲猫砂的事也补上。
周岚先回了一个问号，随后问他们的位置，有没有其他异常。
许言把地址发过去，回她暂时没有，猫现在就蹲在脚边。
电话很快打进来。
她起身走到隔间另一头接听，陆承留在原处看着猫。周岚让她先别答应任何契约或交换条件，仅凭描述不能确定它是什么；如果它愿意配合，可以带到接待点，当面确认。
“先别带回住处。出店前给我消息，我安排人等你们。”
许言应下，挂断电话，回到陆承身边把话说明白。
陆承把手机上的路线给许言看，接待点比回家要多绕一段。她点了点头，又问猫刚才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话。
“没有。”
“那出了门也先别说，人多。”
猫看看玻璃外经过的人，往凳子下面退了半步。
听到要去接待点，它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还要去别的地方？”
“当然。”许言蹲下来，“我们得先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
“我没咬过人。”
“没说你咬人。”
她看着它，语气放缓了些。
“能带你离开这儿，但今天先不回家。那边的人会问你问题，你得好好答，不能又去找铲子。”
陆承偏过头，嘴角动了一下。
猫看了他一眼，又看回许言。
“他们会抓我的尾巴吗？”
“我会先告诉他们，你不喜欢碰尾巴。”
许言没替别人承诺更多。猫低头舔了一下胸前的毛，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行。”
店员回来时，许言已经把还想问的几件事记在手机上。陆承替她补了一项，把那张纸放回两人中间。猫蹲着等，没再插话。
老板回复说，猫是半个月前在店后面的卸货棚下发现的。当时下雨，它躲在纸箱旁边，老板把它抱进店，后来一直没人来找。
消息里附着刚带回来时的照片，还有之后去做检查的记录。照片能对上毛色，记录也有日期，但它从哪里跑来的，仍然没人知道。
许言把这些拍下来发给周岚，又低头看猫。
“他说的对吗？”
猫看了一眼还在旁边的店员，没有出声。等店员去拿航空箱，它才轻轻点头。
“进店之前呢？”
猫的尾巴贴着爪子收紧了一点。
“到那边再说，行吗？”
许言与陆承交换了一下目光，没有替它补出什么解释。
陆承低声说：“先带去确认。能不能住家里，等弄清楚再商量。”
“嗯。”
她把记录收好，叫住店员，决定先办带离店铺的手续。
许言付了猫和航空箱的钱，陆承在旁边核对带走的材料。店员问要不要一起配猫砂盆，她摇了摇头。
“那些我们准备好再来买，今天先要路上用的。”
她把收据收进包里，回头看陆承。
“本来还说今天肯定不带。”
“计划赶不上它开口。”
猫蹲在凳子下面，仰脸望着两人，没有接话。
店员将航空箱放好，铺上垫子，正准备帮忙，许言刚打开箱门，那只猫便自己走了进去。
它转了个身，把尾巴也收好，端端正正蹲下。
店员有些意外。
“今天真听话。”
许言蹲着检查门扣，没敢看陆承。
出店前，她给周岚发了消息，确认接待的位置。陆承提起航空箱，许言拿着资料和包，跟他一起走到路边。
等离店门远了些，箱子里才传来很低的一句。
“你们刚才商量得也太久了。”
许言低头看它。
“我本来只是来买猫。”
“我就是猫。”
陆承把航空箱换到背阴的一侧。
“普通的不会催人付款。”
猫隔着箱门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把屁股朝向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