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华实的玻璃门还没有翻过营业牌。
店长已经在门边等着。她把我们带进员工区，拿来毛巾，又让森内将风扇搬过去，给水原吹干弄湿的挎包。
我坐在椅子上，膝盖并着，两只手握住温水杯。
水原说到钱包里的五万时，森内皱起眉，问是哪条路。她把手机上的地图打开，指了地方，又记起那个人头发的颜色。
“他穿的是黑白的衣服。”她说，“旁边还有……”
她停下来，看向我。
我记得一些，又不太确定。那几个人什么时候从拐角出来，谁先挡住退路，脑中混着许多不属于今天的影子，越想找清楚，越不敢开口。
“记得多少说多少。”店长把纸推到旁边，“人有没有受伤？东西都在吗？”
水原低头检查包，我也将口袋摸了一遍。
手机，钱包，钥匙。
都在。
我点头，店长又问了几句，记下路口和衣着，拿着电话去了前厅。
森内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我们，终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吃过早餐……”
话还没说完，肚子便响了。
声音不大，可员工区刚好很安静。
我望着杯子，不想再抬头。
森内没有接着问，转身从后厨拿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片吐司。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搁，又去找果酱，翻到第二瓶才放下。
“想吃再吃，不吃就留着。”
“……谢谢。”
我原本只是想把刚才的话说完，并没有那么强烈地拒绝进食的意思。现在却连拿起一片吐司，都显得像在证明自己说过的话不可信。
水原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放到我面前。
她没笑，只说：“趁现在还脆。”
我拿起一片。
烤过的边缘有些硬，咬下去，碎屑掉在纸上。果酱涂得不匀，一边甜，一边没什么味道，我吃到第二口，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杯里的水已经可以直接喝。
水原将潮湿的发尾从肩后拨过来，用毛巾裹着。森内回了厨房，碗碟碰在一起，有人打开抽风机，熟悉的声音渐渐盖过风扇。我捏着剩下的吐司，终于不必再一口一口地想着怎样呼吸。
上午，店长没让我立刻到前面去。
纸巾要补，杯碟也有一摞没擦。我在员工区坐着做，擦完一个放好，再拿下一个；起初总想起刚才攥着水原手腕的事，手指便会用力，后来留意到杯底有没洗干净的印子，才去找洗杯子的海绵。
这些事我知道怎么做。
做完以后，桌面上空了不少。我把杯子放回架子，听见前厅有人问点单，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才去找店长。
“我现在……可以去前面。”
她看了看我，又问还有没有头晕。
我摇头，把最后一只杯子摆好。手已经不抖了，这一点，自己也觉得松了口气。
店长把点单夹递过来。
“有事就进来叫我。”
“嗯。”
前面照常有人来。
有客人想换窗边的座位，有人忘了自己点的是冷饮还是热饮。我听着，记下来，走到柜台时又看一遍字。水原从另一边端盘子过来，和我错身时，朝旁边让了让。
“前辈，后面。”
我回头，将差点碰到客人的托盘往里收。
“谢谢。”
午饭前，森内把一张单子的甜度记反了。我看见他伸手去拿糖浆，赶紧指了指夹在台边的纸。
他弯腰看清，回头问我：“客人改过？”
“没有。我写的是……这里。”
字小得有些可怜。
森内把单子拿近，认了两遍，终于放下糖浆瓶。
“今川，下次写大一点，空着这么多地方呢。”
“对不起。”
他拿笔在旁边写了一遍，写得太大，把后面另一项挤没了。
我们望着那张纸。
“……也不用这么大。”他说。
我把空白单子递过去，嘴角忍不住动了动，又赶紧抿住。
森内已经低头重写，没有看我。
到了吃饭的时候，水原坐在对面，说自己的包总算快干了，只剩底下那一块。她把盛着煎蛋的盘子挪近些，说今天早晨家里也吃这个，母亲还问她要不要再来一份。
我听着，没有插话。
偶尔她问过来，就回答一句。吃完饭，收好盘子，又到水槽前洗手。水从指缝间流过，带走沾在手上的洗涤剂，手背的擦痕碰到水，仍有些刺痛。
我将它冲净，擦干。毛巾揉过手背，疼得缩了一下，只好换到没有擦伤的那边拿。
也许下午能照常过去。
上午的事已经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接下来好好工作，回去时走大路，不再提起那个钱包……至少今天剩下的几个小时，不要再发生别的。
◆
下午一点半，店长从储物间出来，手里提着两只衣袋。
她将它们挂到员工区的衣架上，拉开其中一只，又合上，似乎确认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水原停下手里的事，凑过去看标签。
“做好了吗？”
“做好了。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两个。
我看看水原，又看看自己。
这里似乎没有能让我误会成别人的余地。
一截奶白色花边从衣袋底下露出来，上面压着细密的褶子。店长把袋子转向我们，笑得相当满意。
我捏着还没放下的抹布。
……现在辞职，上午的工资还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