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袋一拉开，我就看见了领口。
再往下，是围兜，层层叠叠的花边，以及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解释成围裙的深蓝色裙身。
“不要。”
我把托在衣袋底下的手收了回来。
方才见店长拿得吃力，还主动帮着抬了一下。早知道里面是这个，就应该让它继续吃力下去……不，衣服又没做错什么，抱歉。总之不能因为帮忙拿过，就显得什么事情是应该自然发生的。
“好。”
店长把这只衣袋重新拉好，搭在椅背上。
“水原，你先去试。腰后可以调，有哪里不舒服就叫我。”
“好的。”
水原抱起另一袋，走到更衣室门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坐回去。
原来可以这么简单。刚才还准备了许多解释，比如自己是男生，比如穿这种衣服实在不合适，以及万一有认识的人……现在全都不用说了。我松开攥着衣摆的手，忽然觉得店长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那确认书打印一份就行。”
她翻着夹板，顺手拿起桌上的笔。
“限定营业两点半到四点半，时薪一千五百円。准备和拍摄另外计时，也按这个算。今川还是照普通班次，在后面帮忙。”
……
多少？
一千五百。
平时是七百五十円。两个小时，就是三千円；同样在这里待到四点半，会比平时多出一千五百。不用多来一天，不用再挤出时间，今天下班以后拿到的工资就会……
停一下。
算得太快了吧。
要是店长这时问我为什么不说话，我还得摆出没有在听的样子，可是不听也不行，毕竟是在交代工作……
——那只衣袋就在旁边。
花边没有完全收进去，奶白色的一角夹在拉链边，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原来穿它的人，每小时可以拿到一千五百円啊。
我把视线转开。
裙子还是裙子。
可是多出来的一千五百円，平时也得站上两个小时才能挣到。常买的米便宜两百円，我都要重新算一次有没有看错；现在不但没有多站两个小时，还能多拿一千五百。冰箱里的鸡蛋快没了，米也该买了，原本想等传单上的特价日……
现在却在算一条裙子划不划算。
刚才拒绝得那么干脆，店长会不会已经把我从名单里划掉了？
……我到底在惋惜什么。
“那个。”
店长抬头。
我本来还想说，只是随便问问。可那样也太过刻意，只好直接开口。
“活动……要做些什么？”
“端餐，点单。拍两个人和新品的照片，选好以后发店铺账号，也放在门口。”
“还有吗？”
“还有？”
她想了想。
“和平时差不多啊。托盘上会多一张新品介绍，客人问就照那个说明。”
我看着衣袋。
“客人来的时候，要叫……主人吗？”
店长的笔停在纸上。
“今川，我们是咖啡店。”
有女仆的一般都不是正经咖啡店。
“叫欢迎光临就好。”她把夹板转向我，“你怕的事情写在这里，先看完再说。”
我接过来。纸上除了时间和工资，还有拍照的用途，以及可以拒绝单独拍摄的说明。
“会写名字吗？”
“不写，也不写学校。”
“可是在网上……”
“所以拍完让你们自己选。哪张不愿意用就删掉。没有满意的也可以不发。”
我将那几行字看了两遍。
衣服总能换回来，照片却不会跟着到点下班。
要是被喜欢抓把柄的人看见怎么办。
店长见我迟迟没有抬头，把笔放到桌边。
“可以只试穿。今川，你今天本来就有班，不参加活动也不会少排你的工作。”
“嗯。”
“还有，要是人不舒服，就不要勉强。上午才——”
“已经没事了。”
……糟糕。
这看起来不就像是在争取穿上它吗。
——算了，说到底就是。
店长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上午的事，转身去给水原找配套的缎带。
我将点单夹放回膝上。
点单、找零。
这些已经学过。
也并不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大家都在。
不对。
怎么大家都在。
......
我低头摸了摸衣袋的拉链，手指碰到那截花边，赶紧缩回来。
或许根本穿不上呢？
万一合适……
我看向那张纸。
一千五百。
“店长。”
她拿着缎带转过身。
“只是试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