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问题，当然不只是因为好奇。
奈亚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眼前的老登，掠过地面刚亮起的炼成阵，掠过岩壁上的货架。
说话的功夫，足够她把这座地下空间的底，摸个七七八八的了。
她可是十分稳健的。
“你们那个魔王。”
奈亚看着他，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就是那个，被三个逛不正规店花光钱包的穷鬼，看到悬赏就提着剑上门，然后一剑捅死的魔王。”
“这么个丢人的玩意。”
“我说，老登啊。”
奈亚的语气，语气无比真诚。
“你们花几百年，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努力，就为了把他复活回来？”
“图什么？”
“老……登？”
老者愣了一下。
他活了几百年，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听不懂。
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不是好话。
空气死一样的安静。
薇拉默默把剑收回去了一点。
莎拉捂住了脸。
老者没看思考那个问题了，在听见奈亚口中亵渎的话之后，他的脸慢慢涨红。
“你！”
“放肆！！！”
他暴喝出声，浑身青筋暴起。
“魔王大人那是！那是伟大！”
“伟大在哪？”
奈亚真诚发问。
“被饿着肚子的三个变态捅了？”
“噗。”
远处传来莎拉没憋住的笑声。
“她甚至连个遗言都没给你们留。”
“呜……”
老者的胸口剧烈起伏。
青筋从枯瘦的脖颈上一条一条爆出来。
他修行了一辈子。
隐忍了一辈子。
他可以容忍敌人对他的侮辱，容忍凡人对教团的恐惧。
但他不能容忍有人侮辱魔王大人。
那是他一辈子的信仰。
他要直接动手了。
“感谢黑夜。”
他忽然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今晚，是老夫的主场。”
他的气息，在黑暗中暴涨了起来。
莎拉又默默的往后推了几步，她可惹不起这玩意。
奈亚安静地感受着那股涨起来的气息。
嗯，确实变强了。
大概相当于，从一只普通的狼，变成了一头壮一点的狼。
她收回视线。
对方的上限，就摆在那里了。
就像蚂蚁举起了一片比自己重十倍的叶子。
很了不起，但也只是叶子。
跟她现在比，还是差了不少。
“老夫本想给你们留个全尸。”
老者睁开眼，一字一句的威胁。
“现在……晚了！”
咔。
他举起了刚刚的那枚宝石，浓郁的魔力从中散发出来。
“都给我死吧！！！”
整个地下空间的地面同一时间都亮了起来！
所有法阵同时亮起。
暗红的光顺着纹路奔涌、汇聚。
地面鼓了起来。
一具何蒙库鲁兹从阵纹里长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具。
第十具。
第一百具。
它们从地底钻出，从阴影里涌出，眨眼间铺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一眼望不到头。
岩壁上，那些罐子里原本静止的何蒙库鲁兹也动了。
有的站到了奈亚她们的对立面。
有的，转身钻进了通道深处的黑暗里。
跑了不少。
奈亚的眉毛动了一下。
跑？
一个项圈几百努米。
跑一个，就是几百努米长腿了。
这笔账，她记下了。
而在她后面，莎拉的声音颤颤巍巍的。
“这、这数量……”
奈亚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紧张，眼睛反而越来越亮。
她已经摸透了眼前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了。
“哦……”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欠揍的语气让面前的老登更愤怒了。
“我说呢。”
“你们供奉魔王，圈养这几百头工具，把地下城清空当仓库。”
“原来是在炼贤者之石啊。”
老者的动作，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你知道贤者之石？”
“刚知道的。”
奈亚指了指那些不断从地里冒出来的何蒙库鲁兹。
“就是你这炼的不行啊老东西，那玩意也就是个半成品。”
她啧了一声。
“用了这么多命，丢人啊。”
“……”
老者盯着她，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这个女孩。
这个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岁的女孩。
张口就道破了他不愿意说的秘密。
贤者之石确实是半成品，真正的贤者之石可是拥有无尽的魔力，他这个只能算是电池。
所以，眼前这个人……
“更不能留了。”
他袖中的手一挥。
“杀！！！”
何蒙库鲁兹的潮水，朝着三人涌来。
“薇拉。”
奈亚开口。
“嗯！”
薇拉应声，剑光出鞘。
铛！
最前面那头何蒙库鲁兹被一剑劈飞。
第二个。
还是一剑。
和之前在森林中一样，这些何蒙库鲁兹在薇拉的面前，只不过是一盘小菜罢了。
但是……
薇拉砍倒了十具。
地面很快又冒出来二十具。
砍倒了二十具。
地面又冒出来五十具。
薇拉的呼吸渐渐加重了。
粗重的喘息声，连奈亚都听得清清楚楚。
汗水把她后背的衣服浸透了，粉发贴在脸颊上。
她的剑越来越快，可那片黑压压的何蒙库鲁兹，却一点没有减少。
不过。
说实话。
这些何蒙库鲁兹虽然奈亚看不上，但是也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对付的。
薇拉一剑一个，砍得毫不费力，可以说是十分有实力了，绝对不应该是现在的状态。
她现在的状态，只能说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的。
真的那部分，是她真一夜没睡，有点困。
演的那部分……
她的视线，借着挥剑的间隙，飞快地朝奈亚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就这一眼，她的心跳可比杀魔物的时候快多了。
奈亚在看吗？
有没有看到她好累？
会不会心疼她？
会不会说薇拉你退下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想到那个画面，薇拉的耳朵悄悄红了。
她的喘息又不着痕迹地加重了一分。
演嘛。
谁不会啊。
只不过面前的老登显然没看出来薇拉的演技。
“挣扎吧。”
老者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布道般的狂热。
“绝望吧。”
“这就是贤者之石的力量，无穷，无尽，杀不完，也赶不走。”
“就像那片林子里的畜生们一样。”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薇拉。”
听到了前方老登的话，奈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她已经得到了想知道的事情，那他就没用了，是时候要给他来点绝望了。
“嗯？！”
薇拉应声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成了！
演了半天，终于轮到她了！
“你先退后。”
“可、可是你……”
她嘴上在推辞，但是退后的脚步却一点都没有迟疑，飞快的来到了奈亚的身后，痴迷的看着她。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好喜欢！
看到了薇拉丢人的样子，一旁默默降低存在感的莎拉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数量多，是没有用的。”
同一时间，奈亚并没有注意到薇拉的异常，她抬起了手中的法杖。
“就让你见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