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优里……”
逝度从焦土中艰难地撑起身子,喉咙里泛着浓烈的铁锈味。他拼命呼喊着那个名字,并非奢求救助,仅仅是出于一种恐慌的本能,想要确认那个将他从深渊中拉起的少女是否安好。
“我在这里!”
青蓝色的微光自滚滚浓烟中撕开一道缺口,优里几乎是瞬移般跪倒在逝度身侧。看着少年胸前因冲击波再度崩裂、血流不止的伤口,她没有丝毫犹豫,纤手直接扯下战裙边缘柔软的衬绸,熟练而迅速地在逝度胸前勒紧包扎。
比起满身血迹、几近濒死的少年,优里除了衣角微有破损,周身竟连半点擦伤都未留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逝度望向化作冲天火海的石屋,眼瞳剧烈颤抖。
优里没有回答,那双翡翠般的绿眸骤然一凛,猛地侧头望向烟尘深处。
轰!
狂暴的拳风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一只枯瘦却肌肉虬结的手臂破空而至,快到甚至带起了尖锐的音爆,悍然轰向优里的面门!
优里眼疾手快,反手交叉格挡。然而那一拳蕴含的沛然巨力超乎想象,沉闷的撞击声宛如两柄攻城铁槌对撞,剧烈的气浪将地面生生掀起一层地皮!
砰——!
优里的身形被这股怪力震得倒飞出十几米,双足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焦痕,撞断了后方一棵巨大的古木才堪堪止住去势。
“啧,居然挡下了。”
烟尘中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嗤笑。
逝度惊恐地转过头,视线中踏出了一名紫发短须的青年。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身上只随意裹着一件边缘毛糙的粗麻破布,神态慵懒散漫,仿佛只是在林间散步。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清瘦的男人,方才那一拳的力道,足以将一头成年巨象生生轰碎。
“你……你是谁?!”逝度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男人踩着满地燃烧的碎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蜷缩的少年,嘴角缓缓咧开一抹贪婪而残忍的弧度:
“真走运啊。没想到这场延续千年的棋局,才刚落子就要由我来将军了。”
话音未落,男人身形微晃,一记鞭腿如铁棒般重重抽在逝度的侧腹上!
“噗呕——!”
苦涩的胆汁夹杂着血沫狂喷而出,逝度像只被踩烂的虾米般在地上痛苦翻滚,全身的骨骼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散架。
男人狞笑着蹲下身,一把揪住少年凌乱的白发将他强行提至半空,大拇指戳着自己的鼻尖:
“记好了,小鬼。老子是‘绝望’阵营的星使——金牛座,托拉。把你肚子里那个愿望交出来吧,这可是你这条贱命唯一体面的死法!”
绝望……星使……
优里刚才在石屋里说过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逝度脑海中轰然炸裂!
是真的。
那些荒诞的、犹如疯子臆语般的设定全都是真的!这颗星球真的要迎来毁灭,而自己……真的是那个被全世界所有怪物争相猎杀的活体祭品!
“不……别……”逝度喉头发出一阵干瘪的抽泣,在绝对的死亡威压面前,他的意志彻底瓦解。
“求饶?太迟了啊。”
托拉像扔死狗般随手将他丢在焦土上,抬起右臂,掌心笔直地对准了少年的头颅。
嗡——!
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一团深邃污浊的暗紫色高密光球在他掌中急速压缩。那是纯粹由恶意、毁灭与诅咒构筑而成的物质,光是散发出的辐射,就将地面的沙石腐蚀出阵阵白烟。
“再见了,可怜的祭品。”托拉眼底泛起嗜血的狂热。
“不要……不要杀我!!”
少年本能地抬起那只布满血污与断指的残破手臂,妄图用这副连凡人都防不住的皮囊,去阻挡足以抹平山丘的毁灭神能。
就在光束即将贯穿头颅的刹那——
轰——!!!
一声撕裂耳膜的音爆自后方火海中悍然炸开!狂暴的气流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将整面崩塌的石墙轰成齑粉。
托拉脸上的狞笑甚至未能成型,一只白皙娇小、却裹挟着移山倒海之力的拳头,以肉眼难辨的极速悍然砸在了他的侧脸上!
空间仿佛在这一瞬停滞,紧接着,暴烈的冲击环轰然荡开!
极限压缩的重拳精准无比地凿在他的侧颊上。
大气在一瞬间凹陷成漏斗状。
“嘎啊——!”
托拉整张脸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笔直地横飞出去,连撞碎了三四根粗壮的古木,最后死死凹陷进数十米外的花岗岩石壁之中。
狂暴的罡风将周围的火焰瞬间压灭。漫天落下的木屑与火星中,那道纤细小巧的身影缓缓收回了拳头,坚定地矗立在逝度身前。
晨曦勾勒出她灵动的金色双马尾,战裙上的星河符文熠熠生辉。
“优……优里……”
少女猛地转过身,甚至没有多看远处嵌在石壁里的强敌一眼。她单膝跪倒在地,伸出双手,无比用力地抓住了逝度那只在半空中剧烈发抖的残破手掌。
“逝度,听好,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她的声音在发颤,那双原本清冷又带着微谑笑意的绿宝石双眸中,此刻竟褪去了所有神明的矜持,只剩下一份近乎卑微的惊恐与焦灼:
“我是你的守护者。只要我还剩下一口气,我就会把所有试图伤害你的怪物碾成碎片!所以……”
优里死死抓着他满是血污的指节,眼眶微红:
“拜托你,千万不要放弃活下去的念头!”
逝度怔怔地看着她。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强大到不可思议、明明才刚认识不到半天的陌生少女,竟然会露出这样害怕失去他的表情,甚至卑微地……在恳求自己?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优里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上。
她的手很温暖。
这份温暖,与刚刚那个男人冰冷坚硬的拳头完全不同;与这十几年来,落在自己身上的石头、棍棒和无休止的咒骂也完全不同。
“为什么……”
逝度的喉咙剧烈地滚动着,视线瞬间被温热的液体模糊。他死死咬着发颤的嘴唇,却怎么也止不住那夹杂着恐惧、委屈与绝望的呜咽声。
“为什么要管我……我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垃圾啊!”
逝度像个真正受惊的孩子般崩溃大哭,指甲死死抠进泥土里,混着血水的手背青筋暴起:
“所有人都恨不得我去死!所有人都叫我怪物!我连一块发霉的面包都不配吃,现在还说我是什么见鬼的平权者……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果活着只有痛苦,那为什么不让我干脆死掉算了!!”
这是他十六年来,第一次将灵魂深处的烂疮血淋淋地撕开,对着这个世界发出最绝望的控诉。
“反正……反正都是死的话,至少我不想连累你……”
逝度那正不断冒着泪水的双瞳把目光放在优里身上,似乎在无形中表达“快走吧”。
看着少年崩溃痛哭的模样,优里的眼眸狠狠震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无比温柔、却又无比用力地将逝度拥入怀中,任由他满是泥污与鲜血的脸庞埋进自己干净的肩膀。
轰隆——!
远处塌落的崖壁骤然爆碎成漫天石雨。
刺目的金色雷霆自碎石堆中冲天而起,托拉扭动着淌血的脖颈,全身骨节发出炒豆般的脆响。狂暴的电弧将他脚下的岩石熔成暗红的琉璃,那双圆框镜片后的眼眸燃烧着嗜血的狂怒:
“感动的遗言说完了没有?先宰了你这碍眼的杂种,我再慢慢撕碎那个只会哭的废物!”
“听好了,逝度。”
少女轻轻擦拭掉他脸颊上的血污与泪痕,随后优雅而冷静地站起身来。晨风吹拂着她璀璨的金发,她背对着少年,面向那片崩塌的石壁,留下一道宛如高墙般不可撼动的背影:
“如果感到迷惘,那就好好看着我的背影吧。”
优里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在整座死寂的林海中回荡:
“这道只为了守护你而挥剑的身影。”
话音未落,空气甚至来不及传递声响。
优里原本驻足的地面轰然下陷数寸,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视网膜的青蓝光线,瞬间撞碎了百米空间!
好快——!
逝度的瞳孔甚至跟不上视觉神经的传导。
托拉狞笑一声,覆满金色电光的右臂携着万钧雷霆悍然横扫!然而优里的速度更快,她于极限狂飙中矮身滑铲,左手精准扣住托拉发力的手腕,身形顺势如游鱼般缠上对方的臂膀,核心发力,以不可思议的柔韧蛮力将这尊重达数百斤的铁塔凌空抡起,重重砸向身后的密林!
轰!
树木崩折的刹那,优里凌空反折身形,双掌对准倒飞的托拉,炽白的高压光柱如奔流般自她掌心倾泻而出,精准将那道身躯生生轰进林地深处!
赤白的大爆炸撕裂晨曦,浓烟直冲云霄。
“咳……哈!”
烟尘散去,托拉半跪在焦坑中央,嘴角溢着紫黑色的淤血,但体表的金色电芒却愈发狂躁。他吐出一口血沫,双瞳亮起诡异的赤金重芒:
“反应不错,但你该不会以为这就是我的极限了吧?”
嗡——!
一声奇异的高频震鸣自托拉足底炸裂,那不是音爆,而是空气被极限摩擦引发的电离反应!
他的身形突兀地自原点蒸发。
优里瞳孔微缩,护体青芒瞬间升起,然而下一秒,后心传来撕心裂肺的破空锐响。
太快了!
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闷响在一秒内连成一道凄厉的长鸣。托拉的身影化作数十道交织的金色电弧,在大气中拉出环形残影,将优里死死封锁在包围圈中。拳骨裹挟着雷暴,如狂风骤雨般轰击在优里的防御屏障上,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护体光幕的剧烈龟裂。
“怎么了?!跟不上我的速度了吗?!”四面八方皆是托拉残酷的讥笑。优里的嘴角溢出一抹刺目的猩红,双臂因高频撞击而止不住地发颤。纯粹的速度压制下,防守只会被活活磨死。
少女眼底冷芒骤然一凝。她没有试图去抓取那些虚幻的残影,而是将双臂猛然下压,周身澎湃的青蓝能量毫无保留地灌入身下的大地!
轰隆——!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掀起数丈高的泥土与碎石,漫天混浊的泥尘瞬间遮蔽了视野。
高速环形狂奔的托拉避无可避,高速撞进了扑面而来的泥石流中,碎土混着沙砾直接迷住了他的双眼!
“该死!”
奔驰的电光出现了半秒的凝滞。
就是这半秒!
优里如鬼魅般穿透泥幕,双掌十指交扣成重锤,全身筋骨如紧绷的巨弓般悍然弹起!
“哈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清冽的怒叱,重锤裹挟着万钧重压,自上而下狠狠砸在托拉的顶门!
咔嚓!
那是头骨龟裂的沉闷脆响。托拉整个人被这记重锤砸得直直趴倒在地,坚硬的岩层如蛛网般寸寸崩解塌陷,大口大口的鲜血自他口鼻狂喷而出。
得手了?
不对!优里足尖刚落地的瞬间,心头警兆狂鸣。
那趴在地上的怪物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如野兽般的狂笑,沾满鲜血的五指如铁钩般死死扣进岩缝,断裂的颈骨竟在金色雷光的包裹下,以令人牙酸的动静生生扭回了原位!
“老子……说过了吧!”
托拉猛然翻身暴起,速度比方才还要凶戾三分!
优里身形暴退,借势跃入林海深处。
密密麻麻的古树能够有效封死直线加速的空间,而铺满地面的枯枝与厚实落叶,则是大气中唯一的警报器。
沙沙!
左后方传来落叶被踏碎的细响。
优里旋身反手甩出一记光刃,然而光刃掠过的瞬间,只切断了飘落的青叶——假动作!
“你在看哪里!”
狂暴的低吼贴着右耳炸响。托拉的膝撞如攻城木般轰在优里侧腰,骨骼不堪重负地发出哀鸣,将她整个人重重撞在斑驳的古树干上。
古树崩裂,未等优里调整身位,狂风暴雨般的重拳已然将她彻底淹没。每一拳都撕裂血肉,每一记重击都将内脏震得濒临破碎。
“死吧——!”
托拉狂啸着凌空一记暴虐的抽踢,正中优里的下颚,将少女如同一片染血的落叶般狠狠踢向天际,随后颓然坠地。
尘埃落定。
托拉喘着粗气,擦拭着拳骨上的血迹,迈步走向那个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身影:
“这就是守护神的能耐?真是……”
话音未落,他的步伐却生生钉在了原地。
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双手撑着被鲜血染红的枯草,正摇摇晃晃、极其缓慢地直起脊梁。
碎石在她周身颤抖着浮起。
“留了一手的……”
优里擦去下颌的血迹,金色的长发在暴走的能量风暴中肆意狂舞。她抬起头,那双原本纯澈如洗的绿眸中,右眼已被一层深邃浩瀚、散发着星轨冷光的夜蓝色彻底吞没:
“可不只有你这条野狗。”
少女朝着虚无的天空,伸出了右手。
嗡——!
无数繁复神圣的金色几何纹路在她身后展开,一把通体流转着黄蓝神辉的古老巨剑自虚空中轰然具现,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夜蓝色的右眼倒映着世界的脉络——一切障碍在她的视野中褪去色彩,化作完全透明的因果线。
透世模式。
在托拉眼中快若雷霆的动态轨迹,在优里这只夜蓝色的神瞳里,却被生生拆解成了一帧帧静止的透明丝线。树木、落叶、气流、肌肉的微动,乃至两秒之后雷电即将落下的确切坐标,毫无遗漏地在她脑海中铺陈开来。
“什么把戏?给老子死!”
托拉自虚空中现身,凝聚了全力的一记崩山重拳,直直轰向优里的后颈!
然而,优里甚至没有回头。
她手中的世界剑宛如早已在此等候了千百年一般,以不可思议的弧度轻描淡写地向后一递——
噗嗤!
托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不是优里挡住了他的拳头,而是他自己以超越音速的惯性,主动将心口撞上了那柄神圣锋利的剑尖!
“怎么……可能……”
托拉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骇然地看着那只夜蓝色的眼眸,又死死盯着刺入心膛的巨剑。
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身为野兽的求生本能让他在万分之一秒内做出了最疯狂的决断——
“喝啊啊啊!”
托拉发出如濒死困兽般的嘶吼,竟发狠反手一把死死攥住锋利的世界剑刃,任由掌心被神圣锋芒割得皮开肉绽!体内狂暴的金雷轰然反向爆裂,借着这股冲击波的推力,他生生撕裂胸口的皮肉,将自己的身躯从剑尖上强行向后拔出!
嗤啦!
滚烫的鲜血伴随着雷弧在半空中狂飙。托拉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暴退十数米,双足狠狠犁碎冻土,在地面拉出两道焦黑深邃的沟壑才勉强稳住重心。
“少装神弄鬼!”
托拉怒吼着催动体内残存的全部雷霆,他脚下的大地被踏碎成数丈宽的熔岩巨坑,整个人彻底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夺命雷光,以超越方才数倍的极限狂暴,誓要将眼前这个少女连同整座林海彻底撕碎!
然而这一次,他在动步的万分之一秒,眼前的世界便彻底颠覆了。
没有交锋,没有碰撞。
在他刚刚迈出左足的刹那,一记青蓝色的重拳已然先于因果,毫无预兆地直接印在他的胸膛中央。
“噗呃——!”托拉眼球暴突,肋骨粉碎的闷响直接掐灭了他的冲锋。甚至未等他被巨力掀飞,耳边已然响起了长剑划破大气的冰冷尖啸。
优里侧身踏步,手中世界剑化作一抹流光,如毒蛇般在他胸前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轰!
零距离的高压光爆在剑尖引燃,托拉如破布袋般倒飞而出,鲜血沿途洒落成一条凄艳的弧线。
优里没有停手。她单手拂过剑脊,世界剑骤然暴涨出数丈长的炽烈神芒,对准滚落泥地的星使,悍然斩落!
“断!”
半月形的剑气撕裂大地,沿途将数十棵巨木生生切成齑粉,精准落向托拉的咽喉。
轰隆隆——!
大地震颤,滚滚浓烟吞没了那片密林。
“啧……逃了吗。”她透过未散的烟尘,清晰看见百米外的焦坑里只剩下一条被剑气斩碎的衣物布料,托拉在最后一刻透支潜能遁入了虚空。不能久留。优里平复体内紊乱的力量,手中长剑化作星光散去。逝度还在空地上,她必须立刻……
然而,当她穿透树丛望向空地的瞬间,心脏骤然缩成了一团死灰!
空地边缘,逝度正捂着手臂茫然地挪动着步伐。而在少年右侧三十步外、那棵隐蔽在树冠阴影中的巨木顶端,一名头戴深色兜帽的魁梧男人正冷酷地擎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巨弓。
弓弦已如满月,暗红色的毒芒锁死了少年脆弱的后心。
“死吧,平权者。”指骨松开。
咻——!
裹挟着极致怨毒与寂灭黑炎的破甲重箭,化作一道洞穿空间的黑芒,以数倍音速直贯逝度的心口!
那一瞬间,时间被拉扯至极致的微秒维度:
0.02秒。
冰冷的箭镞撕裂焦灼的空气,恐怖的风压甚至已经割破了逝度胸膛的皮肤,死亡近在咫尺。少年的瞳孔甚至来不及倒映出死亡的形状。
0.04秒。
百米开外的优里脚下的焦土在千分之一秒内气化塌陷,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维度的青蓝光束,逆天狂飙!
0.05秒。
箭尖已然穿透单薄的布料,刺破皮肉——
喀嚓!!!
一只白皙的素手自虚空中悍然探出,箭尖距离逝度胸口仅剩数毫米的极限距离下,生生扼死了这记必杀的重矢!
狂暴的动能被生生扼杀,箭尾疯狂颤动发出刺耳的蜂鸣,暴烈的风压在逝度胸前炸开一圈气浪,将少年的白发疯狂吹拂。
“休想!”
优里手腕发力,将半截浸透咒毒的黑铁箭生生捏碎成两段,随手扔在泥泞中。
树冠顶端的兜帽男人动作微滞,低低啐了一声:
“嘁……金牛座那个废物。”
眼见一击未成,刺客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如大雁般向后一仰,极快地隐没于漫天林海的阴影之中,彻底抹去了气息。
死寂再度降临。
逝度僵硬地坐在地上,冷汗在短短几秒内彻底浸透了全身,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刚才那一瞬,他离彻底变成一具尸体,真的只差了几毫米。
优里右瞳中的夜蓝渐渐隐去,恢复了原本的碧绿。
“吓傻了?”
清脆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优里不知何时已蹲在他身旁,双手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他。刚才徒手掐碎夺命重箭、越阶轰杀星使的骇人神威仿佛只是一场幻觉,此刻的她,又变回了那个俏皮灵动的邻家少女。
“我……我……”逝度喉头干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差一点……刚才差一点就……”
“这下子,你总算明白自己身处在一个怎样的世界了吧?”
优里微微歪过头,碧绿的眼瞳凝视着他:“这是一个随时随地、有无数怪物等着撕碎你的残酷世界。所以,少年,你接下来的打算呢?”
逝度低垂下头颅。
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向身前这个一次又一次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金发少女。十六年来第一次,他那片死寂荒芜的内心深处,生出了一种想要挣扎着活下去的渴望。
“我不知道……”逝度抬起那对异色双瞳,眼神中满是依赖与恳求,“拜托你……教我怎么活下去。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很好!”
优里轻快地打了个响指,优雅地站起身来。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极度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微芒:
“既然如此,逝度,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必须无条件服从我。这是唯一的保命法则,明白了吗?”
明明是无比温柔的嗓音,落在耳中却莫名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掌控感。
“明、明白……”逝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
“那么~”优里回头看了一眼彻底化为灰烬的避难所,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既然秘密据点已经被这群疯狗炸烂了,也是时候换个地方落脚了。”
逝度一愣:“去哪?”
“回布里达村。”
“什……什么?!”
逝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脸色瞬间惨白无比。那个满是毒打、诅咒、恨不得将他活活烧死的人间地狱,他避之唯恐不及,现在竟然要主动走回去?!
“不……不行!阿修他们会打死我的!村长也绝对不会放过我!”少年疯狂地摇头,眼底满是源自骨髓的抗拒与恐惧。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逝度浑身一颤,只见优里微微俯下身,精致的俏脸凑到他眼前,那抹深不见底的笑意在晨光下泛着危险的光泽:
“放轻松,逝度。”
少女轻轻揉了揉他的白发,声音甜美得宛如恶魔的低语:
“昨晚那是你一个人。但这一次,你的身后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