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比城西体面得多。石板路是整块的青石铺的，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香料的气味。
"晨光面包房"在十字街拐角。门板上贴着巡卫队的封条，莱恩在报备后，让莉娜掏钥匙开了锁。
进门一股面包发酵的酸味，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前厅不大，柜台在正中间，后面是一排木架子，摆着几筐隔夜面包。柜台上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账本、羽毛笔、沙漏、一堆零散的铜板，全都堆在台面上，像是被人从抽屉里倒出来又扒拉过。
莱恩站在柜台前，没有动手碰任何东西。
他先看地面。红砖铺的，有凌乱的脚印，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很难分辨。但柜台前面的砖缝里嵌着几粒白色的东西——盐粒。白港的盐不便宜，面包店不该把盐撒在地上。盐会吸潮，对面包是坏事。
他没说话，弯腰看柜台抽屉。抽屉被拉出来半截，里面空了。但抽屉的内侧边缘——贴着木头面的地方——粘着一小块干了的泥巴，灰褐色，带着点细碎的沙砾。白港城里的路是石板和泥土混的，但这种沙砾颜色更深，更像城外河道边的淤泥。
"莉娜。"莱恩指着那块泥巴，"你老板最近去过城外吗？"
莉娜想了想："没听说。老板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店里。"
莱恩点点头，绕到柜台后面。柜台后面有一扇矮门通往后厨。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去，后厨比前厅小很多，烤炉占了半面墙，案板、水缸、面粉袋挤在一起。
死者已经被巡卫队抬走了，但地上用石灰画了一个人形轮廓——倒在柜台和后厨之间的门框处，头朝前厅，脚朝后厨。
"老板是倒在这里的？"
"对。我今天早上推门进来，他就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莱恩蹲下来看地面。后厨和前厅交界的地方，有一道暗褐色的痕迹，已经干了。是血。血量不算大，可能只挨了一下就倒了。
他的目光移向旁边的水缸。水缸的缸沿上有一道细细的刮痕，很浅，但能看到木头表面被蹭掉了一小块。
他又看向案板。案板上有一根擀面杖，静静地搁在角落。擀面杖的一端——细的那一头——颜色比别处深一些，像是被擦过，但没擦干净。
他伸手拿起来，凑近了看。那一端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渍，已经渗进木头纹理里了。
"巡卫队碰过这根擀面杖吗？"
莉娜看了一眼："好像……没有。他们只在柜台那边翻了翻，后厨看了一下就走了。"
"他们觉得是抢劫。"
"嗯。"
莱恩把擀面杖用一块干布包起来，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他回到前厅，再一次蹲在柜台前面看地面。那几粒盐还在砖缝里。他拈起一粒，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碾了碾。盐粒偏粗，颗粒不匀，不是白港市面上卖的那种精细食盐——更像是粗制的海盐。白港不靠海，这种盐只有城外河运码头那边的私贩手里才买得到。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莉娜。"
"在。"
"你老板最近有没有惹过什么人？"
"惹人？"莉娜想了想，"老板是个老实人，平时话不多，跟街坊邻居也处得挺好。唯一——"她顿了一下，"前几天他跟对面酒馆的老肯特吵过一架。"
"为什么吵？"
"我也不知道。那天老板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嘴里嘀咕着什么。我问了一句，他没说。"
"酒馆在哪？"
"就在斜对面，隔三间铺子。招牌上画着麦酒杯的那家。"
莱恩走到门口，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酒馆门脸不大，灰扑扑的，还没到营业时间，门板关着。
"艾琳。"
"嗯？"
"你去酒馆附近转转，打听一下老肯特昨天晚上在哪。"
艾琳咧嘴笑了："这就去。"
她大步迈出去，剑鞘敲在腿侧，哒哒哒地走远了。
莱恩转身回到柜台前，重新蹲下来看那几粒盐。
"莉娜，你老板平时用盐吗？"
"用啊，做面包要放盐的。"
"用哪种盐？"
莉娜愣了一下："就是市场上买的细盐，商会统一卖的，白色，很细。"
莱恩把那粒粗盐放在掌心给她看。
"那这种呢？"
莉娜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没见过。这不是我们店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