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只空麦酒杯。
她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起腿:"问到了。"
"说。"
"酒馆老板老肯特,昨天夜里没在店里。酒保说老板天没黑就出去了,半夜才回来,说是'去河边转了一圈'。"
"河边。"莱恩重复了一遍。
"对。而且,那小子还说了一件事——老肯特前两天喝多了,在酒馆后面骂街,说什么'告老子的密,老子叫你好看'。当时旁边有人,听到的人不多,但我找的那个跑堂小哥记得清清楚楚。"
莱恩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放在桌上。
"莉娜。"
莉娜走过来看。
"这是你老板三天前写的信,藏在后厨面粉袋里。"
莉娜读完,脸色变了:"他要举报老肯特私运粗盐?"
"对。白港的盐是商会专营的,城外私贩进不了城门。老肯特每周三从河道绕北门运盐进来,被你老板撞见三次。"
莱恩把信收回去。
"老肯特知道了你老板要告发他。可能偷听到的,可能是别人传的话。他前天晚上或昨天白天来你店里踩过点——柜台上那几粒粗盐就是他身上掉下来的,他买私盐吃私盐,身上带的盐自然比市面上的细盐粗。"
"他昨晚趁你下工后潜入店里,目标是找到这封信并毁掉。他翻了柜台所有抽屉,但没找到信。他以为信在柜台或者柜子里,根本没想到面粉袋。"
"你老板昨晚可能回来拿东西,或者正好没走。老肯特翻柜台的时候被撞见了。两个人扭打——老肯特随手从后厨案板上抄起擀面杖,一下砸在你老板后脑勺上。"
"你老板倒了。老肯特慌了。他看到柜台里有钱袋,就拿走了——不是为钱,是为了让巡卫队觉得这是抢劫。一个外地流窜犯干的,抢了钱就跑,跟你无关,跟他的私盐也无关。"
莉娜沉默了几秒,声音有点抖:"所以他是来偷信的。"
"对。他翻了所有他以为会藏信的地方,但一个卖酒的人不会想到面粉袋能藏东西。太麻烦了,打开就要沾一手**。"
莱恩站起来。
"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你老板的亲笔信、面粉袋里的藏匿痕迹、柜台上的粗盐、擀面杖上的血迹、抽屉里的城外淤泥,还有酒保提供的昨夜行踪。"
"去巡卫队。把这些全部告诉他们。他们会搜老肯特的酒馆,在他的马车上能找到城外河道的淤泥,和他的靴子底对得上。"
莉娜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她攥着那张羊皮纸,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谢谢你。"她说。
莱恩点了点头。
她推门走了。
面包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只苍蝇在隔夜面包上嗡嗡地绕着飞。
艾琳抱着剑靠在窗边,歪着脑袋看莱恩。
"所以——一个面包店老板写了一封信,被酒馆老板知道了,酒馆老板来偷信,被发现了,杀了人,顺手抢了个钱袋假装抢劫——"
"对。"
"然后面包店老板把那封信藏在了面粉袋里。"
"对。"
"面粉袋在后厨,每天莉娜都在用。老肯特只要去后厨看一眼就能看到那袋面粉。"
"没错。"
"但他没翻面粉袋。"
"没翻。"
艾琳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一个贼,撬锁爬窗翻了整个店,就是没翻面粉袋。因为太脏了,怕沾一身粉?"
"因为他是个酒馆老板。"莱恩说,"酒馆老板一辈子没碰过面粉。面粉对他来说是'别人的东西',他不会想到那里面能藏东西。"
"所以他翻遍了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抽屉、柜子、架子、墙角——就是没翻面粉袋。"
"对。"
艾琳看着莱恩,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你怎么想到去翻面粉袋的?"
莱恩拍了拍袖口上沾的**。
"最下面那袋面的绳结打反了。有人解开过,系回去的时候系错了方向。"
艾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啊。"她说。
"什么?"
"说你穷,你确实穷。但你这脑子——"
她没说完,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吧。吃肉。"
"钱袋里的铜板够交租吗?"
"今天先吃肉。房租的事明天再说。"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而且——那个钱袋,巡卫队应该会还回来吧?"
莱恩想了想:"算物证。案子结了就还。"
"那就是能吃好的了。"
她大步迈了出去,栗色马尾在阳光下甩了一下。
莱恩把门带上,跟了上去。
街对面,钟楼的钟刚好敲响——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十二点。
新的一天,刚过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