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玛莎大婶是个嗓门大的中年女人，艾琳敲了门不到三秒她就开了，一听说来问老太太的事，直接把她让进了屋。
“老约翰家的老太太啊？”玛莎倒了两杯水，自己也坐下来，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人挺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以前天天早上坐在门口，我买菜回来跟她打个招呼，她就点点头。最近半个月吧，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不一样？”
“以前是坐着发呆，后来是坐着抹眼泪。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想家。”
“想家？”艾琳追问，“她说什么家？”
“没细说。就说了一句‘想回去看看’。我以为她说的是老家，就问她老家在哪。她说‘城西’。我挺奇怪的，老约翰不是一直说他母亲跟他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了吗？怎么老家在城西？”
艾琳把这一点记住了。
“还有别的吗？”
“还有……”玛莎压低了声音，“老约翰跟他母亲关系一般。不算差，也不算亲。我经常听到他们家争执，不，也不算争执，就是老太太说话声音低，老约翰声音高，像是在训人。有一次我听到老太太哭着说‘我不用你管’，老约翰说‘我不管你谁管你’。”
“最近吵过吗？”
“走失前两天吧，好像吵过一次。那天老约翰从铺子里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就跟他妻子说了句什么。然后老太太的房间里就没声音了。第二天早上老太太还在，再一天就没了。”
艾琳皱了皱眉：“走失前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玛莎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大腿：“你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天半夜，我起来给炉子添柴，听到外面有马车的声音。”
“马车？”
“对。城北这片住的都是体面人，白天马车不少，但半夜很少有马车经过。而且那马车停了一会儿才走，大概停了一刻钟左右。”
“停在哪儿？”
“就在巷口。我没出去看”
艾琳回到老约翰家的时候，莱恩正蹲在老太太房间的窗台前，手里拈着那一小块干泥土在看。
“怎么说？”
“老太太想回城西。走失前跟儿子吵过架。走失那天半夜，巷口停过一辆马车，往城西去了。”
莱恩站起来，把那块泥土举到艾琳面前：“这个不是城北的土。城北的土偏黄，细。这块土颜色深，带沙，是城西运河边的淤泥土。”
“你是说，有人带她走的？”
“一个七十五岁、腿脚不好、耳朵也不好的老太太，自己出了门，拐杖留在门口。她走不远。她自己根本没办法走出城北。”
“那她——”
“她被人带走了。半夜的马车。”
艾琳沉默了几秒：“老约翰？”
“不确定。但一个半夜偷偷把母亲送走的人，不会是‘走失’。”
莱恩推门走出老太太的房间，在客厅里站定。老约翰正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只杯子，指节发白。
“老约翰。”
老约翰抬起头。
“你母亲走失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我在家。我妻子可以作证。”
“那辆半夜停在巷口的马车呢？”
老约翰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马车？”
“有人看到一辆马车半夜停在巷口，往城西方向走了。你母亲不在马车上？”
老约翰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声音有点急：“我不知道什么马车。我母亲是走失的，我找了她三天——”
“你找了她三天，但你一次都没去过城西。”
“我为什么要去城西？她根本不可能走那么远！”
“因为她想回城西。她跟邻居说过‘想回去看看’。她走失前两天跟你吵过架，她说‘不用你管’。”
老约翰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莱恩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平了：“老约翰，我不是巡卫队。你不说实话，我就只能把已知的东西报上去——半夜的马车、你母亲身上的淤泥土、你三天没找过城西。你觉得巡卫队会怎么想？”
老约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了手里。
“是我送她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