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把母亲接回了城北。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城西那间空宅子，和裁缝妻子谈好了租金。
“每个月我付她房租，”老约翰站在事务所里，手里攥着一只装银币的布袋，“让我母亲每周来她这里住两天。她想画就画，想坐门口就坐门口。”
莱恩点了点头。
“委托费。”老约翰把布袋放在桌上，“五个银币。另外——我多加了两个，谢谢你找到她。”
“不用加。”
“我知道你只收该收的。但这不是委托费，是谢礼。”
莱恩看了他一眼，把布袋收下了。
老约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莱恩。
“莱恩先生，那个裁缝妻子说……我母亲在她那儿住的第一天晚上，一直在画画。她画了一整夜。”
“画什么？”
“不知道。她不肯给我看。”
老约翰走了。
莱恩坐回桌前，把那七枚银币收进罐子里。三个银币放进房租罐，两个银币放进日常开销。剩下的两个，他捏在手里掂了掂，塞进了抽屉最里面——和那张画纸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艾琳正蹲在台阶上擦剑。夕阳照在她的侧脸上，那道旧疤在光线下很浅很淡。
“艾琳。”
“嗯。”
“你之前说在码头等了一个月的那个人，是谁？”
艾琳的布停在剑身上。
她没有抬头。
“我说过，以后再说。”
“现在就是以后。”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把布收起来，站起来，把剑插回鞘里。
“我在等我自己想清楚，要不要继续往南走。”
“往南？”
“我从北境来。一路往南，本来打算走到海边，搭船离开大陆。走到白港的时候钱花光了，困在这里了。”
“你在等什么？”
“等的是一个让我留下来的理由。”
她转过身，看着他。夕阳的余晖在她眼睛后面亮着。
“后来我等到了。”
莱恩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艾琳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行了，别愣着了。今天吃什么？”
“你有钱？”
“你有。”
“那走。市场还没关。”
两个人沿着城西的巷子往市场走。路过那个卖颜料的小摊，莱恩又停下来。摊主认出了他，笑着问：“今天还买颜料？”
莱恩看了一眼艾琳。艾琳也在看那盒颜料。
“买两盒。”他说。
“送人？”
“一盒给她，一盒留着。”
艾琳挑了挑眉：“我又不画画。”
“你可以学。”
“我学这个干什么？”
“你以前在骑士团的时候，画过地图吧？”
艾琳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那天晚上在老太太的老宅里，看墙上的画看了很久。，你看的是构图和比例。像是在验证什么。”
艾琳沉默了几秒。
“斥候图。我以前画过。”
“那就学。”
他付了钱，把一盒颜料塞到她手里。艾琳低头看着那盒颜料，抿了抿嘴。
“你这个人。”
“怎么了？”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记着。”
她把颜料盒收进怀里，大步走在了前面。马尾在夕阳里晃了晃。莱恩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
“艾琳。”
“嗯？”
“你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为了吃饭。”
“除此之外呢？”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歪着脑袋看他，左脸颊那个酒窝若隐若现。
“为了看你能穷到什么时候。”
“然后呢？”
“然后——”她想了想，“等你什么时候能搬到城东了，再说。”
她转回去继续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莱恩脚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影子，然后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