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是第二天上午来的。
莱恩正蹲在事务所门口修第三阶楼梯。木板松了快半个月，每次踩上去都咯吱响，房东太太上回差点崴了脚。他拿锤子敲了两下，钉子弯了。
“你敲了快一个小时了。”艾琳在楼上擦剑，窗户开着，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钉子弯了。”
“换一根。”
“就剩这一根了。”
“那你别修了。”
“房东太太说要来检查。”
“她上个月也这么说，人没来。”
“她说下星期一定来。”
“你信她？”
“不信。但楼梯确实该修了。”
艾琳把脑袋缩回去，过了几秒又探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生锈的铁钉。
“这根，从柜子底下翻出来的。”
莱恩接过来，掂了掂，钉帽歪了，钉身弯了，但勉强能用。他把钉子对准木板，锤子敲了两下，钉进去了，木板不响了。
“凑合。”艾琳评价。
“能用就行。”
莫里斯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巷口的。还是那身巡卫队制服，领口敞着，嘴里叼着根牙签。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莱恩手里的锤子和脚下那排刚钉好的木板，笑了一声。
“侦探还管修楼梯？”
“侦探不管。租客管。”
莫里斯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铜板，颜色偏暗，边缘比正常的铜板厚了一点，掂在手里也比正常的轻。
“你收钱的时候看仔细点。”
莱恩拿起一枚，翻过来，凑近光线看了看。颜色不对，重量不对，边缘的纹路也不对。
“假的？”
“对。城西最近一个月开始有这东西，一开始只在市场附近零星出现，这几天越来越多了。我底下的人收了十几枚，有个卖菜的老头子一天亏了三十个铜板。”
“巡卫队不管？”
“管不了。”莫里斯把牙签从嘴边拿开，换了个姿势蹲着，“假铜板这种小钱，上面不拨人。我手底下就几个巡卫，管城西三条街的治安，抓小偷小摸都来不及。”
“那你怎么找上我了？”
“商会稽查部找的。”莫里斯把假铜板收回怀里，“他们发现了假铜板在市面上流通，但他们的专业人士最近似乎都在忙，想找个外面的人查。我跟他们提了你。”
“为什么提我？”
莫里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那种“你明知故问”的笑：“因为你便宜。”
“又是便宜。”
“便宜好用，这是夸你。”莫里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商会那边说了，查到源头，给十个银币。能抓到人，十五个。”
莱恩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
十个银币。够交三个月的房租。十五个。那就是五个月不用为房钱发愁。
“商会这么大方？”
“商会不缺钱。他们缺的是能把事情查明白的人。”莫里斯把牙签重新叼回嘴里，“这案子不止城西有，城北也发现了，城东有几个小铺子也收过。这东西散得广，源头不好找。商会的人说，假铜板的铜料和做工都不差，不是随便哪个地摊上能弄出来的。他们怀疑不止一个作坊在干这个。”
“你的意思是，有组织？”
“不知道。但他们愿意出十个银币，说明他们觉得这事不小。”
莱恩把锤子搁在地上，站起来。艾琳从楼上下来了，剑已经挎在腰上。
“委托费十到十五个银币。”莱恩说。
艾琳挑了挑眉：“够搬城东了？”
“差得远。但够存一笔。”
“那接。”
莫里斯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莱恩。
“商会那边负责这个案子的是个文书，姓威尔。你查到了东西直接找他。人还行，就是说话绕。商会稽查部在城东商会大厦三楼，你明天上午去一趟，他知道你要来。”
“知道了。”
莫里斯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了一会儿，然后消失在街角。
艾琳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莱恩。
“商会大厦。”
“嗯。”
“我们上次去城东是什么时候？”
“老太太那个案子。去了城北和城东交界，没进核心区。”
“那明天算是第一次正经去城东办事。”
莱恩把锤子收进抽屉。
“明天去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