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回到城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艾琳坐在事务所门口等他，剑搁在膝盖上，手里攥着一块干酪，嚼了一半。
“你去哪了？”
“城北。”
“找到那些孩子了？”
“嗯。”
“几个？”
“四个。最大的十二，最小的五岁。最小的在咳嗽。”
艾琳把剩下的半块干酪放回纸包里，没再吃。
“你给他们东西了？”
“面包，干酪，豆子，一块粗布。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铜板。”
“那一个银币的委托费呢？”
“还没拿到。明天去找莫里斯交差。”
“你打算怎么说？”
“贼跑了。没找到。”
艾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站起来，把剑挎上。
“走吧。”
“去哪？”
“城北。旧衣铺老板那边，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两个人去了城北。旧衣铺老板还是蹲在门口抽烟斗，看到莱恩来了，站起来。
“查到了？”
“没查到人。但东西不会再丢了。”
“什么意思？”
“偷东西的人不会再来了。你的衣服以后放里面，别挂在后巷。”
老板看了他一会儿，没追问。
“委托费。”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布袋，“一个银币。三家面包店、两家杂货铺、还有我，凑的。”
莱恩接过来，掂了掂。他把布袋收进怀里。
“那个小袄，”老板忽然说，“丢了两件，都挺旧的。要是什么时候找到了，不用还回来。”
莱恩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城西走。路上面包店的香气从巷子里飘出来，艾琳慢了一拍，但没停下来。
“今天不吃肉吗。”她说。
“吃不起。”
“那吃什么？”
“回去煮豆子。”
“哪来的豆子？”
“给你的那份在袋子里。昨天你吃了一半的干酪，剩下的半块还在。”
“那是昨天的。”
“还能吃。”
艾琳没再问。她走在莱恩旁边，步子比平时慢。走到城北和城西交界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莱恩。”
“嗯？”
“那个咳嗽的孩子，多大了？”
“五岁。”
“五岁。”她重复了一遍，“五岁。”
她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两个人穿过城西的巷子，回到事务所。莱恩把豆子煮了，两个人面对面吃了顿素汤。艾琳吃了一半就搁下勺子。
“我出去一下。”
“去哪？”
“城北。”
“干什么？”
“买点东西。”
“你有钱？”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十枚铜板，是她自己攒的。不多，但够买一床旧毯子。
莱恩没有拦她。艾琳出去了大概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床旧毯子，还有一小包药。毯子是旧货铺买的，药是药铺买的止咳草。
“给那个孩子的。”
莱恩看了她一眼。
“你花了自己的钱。”
“我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
她把毯子和药放在桌上，上了楼。
那天晚上，莱恩躺在床上，听到楼上传来翻身的声音。艾琳翻了好几次，床板咯吱咯吱响。然后她起来了，下楼，脚步声停在楼梯口，停了一会儿，又上楼了。
莱恩没有起来。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艾琳下楼的时候，桌上多了那床毯子和那包药。她把毯子卷起来，夹在腋下。
“我去一趟城北。”
“现在？”
“趁早。孩子咳嗽不能拖。”
莱恩站起来，把外套披上。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出了门。路上没有人说话。走到城北仓库的时候，山姆正在门口生火。看到莱恩和艾琳，他站起来，目光落在艾琳腋下的毯子上。
艾琳把毯子递过去。
“给艾米的。还有一包药，止咳的。熬水喝，一天两次。”
山姆接过来，抱在怀里。
“谢谢。”
艾琳蹲下来，看着仓库里面。艾米坐在干草堆上，还在咳嗽，但比昨天好了一点。她看到艾琳，怯生生地往后缩了一下。
艾琳没有靠近。她从怀里摸出昨天剩下的半块干酪，放在门口。
“吃吧。”
她站起来，转身就走。
莱恩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城北的旧居民区，拐上回城西的路。艾琳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在赶什么。莱恩没有催她，也没有追上去。他走在她后面半步，看着她马尾在背后晃来晃去。
走了一段路，艾琳慢了下来。
“我小时候也偷过东西。”
她说得很轻，像是不经意。说完就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莱恩没有追问。他加快了几步，和她并肩走。城西的巷子在前方展开，石板路碎碎的，路灯还没亮，卖菜的老头正在收摊。
“今天吃什么？”他问。
“汤。”
“加豆子。”
“没豆子了。”
“那就光汤。”
“光汤也行。”
两个人拐进巷子，往事务所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