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散开,只余中间一颗心脏顽强的跳动着,其外弥漫氤氲黑气,仅是观看一眼,过往或悲伤或愤怒的记忆便纷至沓来。
直到一切归于沉寂,那颗心脏缓缓龟裂,只听一声脆响,彻底炸成齑粉,与血液混在一起。
沉寂的池水像是受到某种牵引,顺时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在漩涡中心,一枚形似蚕卵的白玉种子沉浮其间,宛若呼吸般起伏。
旋转着的池水受到莫大吸引,源源不断涌入白玉种子。
种子缓缓膨胀,变成婴儿模样,接着扩张,变成一名妙龄少女,少女睁开眼睛的时候,已完全没有了青春灵动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岁月的后沉淀出的成熟。
像是经历了一场轮回,又像是一次真正的新生,夜明月又活了。
她看了看周围,终是松了口气。
“成功了...”
自此...仙凡有别?
老道说只要渡了此劫,可得长生...但是没感觉有什么变化啊,除了原本但内力变成更加玄妙的能量外,有什么不同吗?
夜明月决定顺其自然,她撑着身子坐在池子边上,一边打理青丝一边打量自身状态。
肌肤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细腻,如羊脂白玉般温润,触感光滑柔软,摸着竟有些爱不释手,这便是独属于我的特殊体质?
琢磨了一下,夜明月随手摄来铜镜,端详面容。
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的相貌本就生得极好,如今更是没了短板,素白淡雅,脸蛋柔美而圆润,气质温婉动人,又带着几分清冷。
面无表情时拒人千里,恍若不食烟火的天上仙。
浅笑嫣然时又温柔可亲,像极了俗世里那类体贴入微的……母?姐姐!
夜明月抚了抚脸颊,莫名觉得自己老了。
她起身,从药匣旁的衣柜中取出一件白底青裙,仔细穿戴整齐。
顺手将已然蒸干的青丝半挽半垂,松松拢在脑后,整个人焕然一新,那股温婉之气便如清茶漫开,愈发醇厚。
“渡完劫,该离去了。”
夜明月径直离开房间,向外走去。
而她所不知的是,在重塑肉身的这段时间,寻道宗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内乱。
沈一自以为一封不知真伪的信件加以自己的威信便可镇压一切,却大大低估了夜明月的威望。
来到宗门的这十来年时间,夜明月除了几次时间不长的游历之外,就一直待在山上清修。
寻道宗作为天下有名的宗门,时常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强者上门挑战,以此扬名立万,可谓是让宗门上下苦不堪言。
宗门名声响亮是不假,但都是祖辈打下来的声望,然而这一代代弟子传承下来,再加上好几次变故,实力早已不如从前。
这导致很多自诩实力强劲、威名远播的长老实则根本没有处理此类事件的能力。
无奈之下,只好让实力断档、表面上是普普通通的长老,实则暗地里却是天下第一的顶级强者夜明月出场了。
她也是无奈,于是在这之后便时常前往学堂指点弟子修炼。
偶尔还会点拨一些武学陷入瓶颈的长老,帮助他们破关。
这直接让寻道宗近年来战力得到飞跃式的提升。
也让她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虽说最近因为大伙蒸蒸日上,不需要太多关注,她推演入道法也到了关键时期,很少出面亲自指导弟子,但威信仍在。
从后山的林子里回来已经是早晨,沈一斜坐在寻道宗大殿的首座之上,手中摇晃酒杯,闭眸细细品味着嘴中美酒的香醇。
惬意啊~
头顶没人就是舒服。
等“寻”到沈清风的尸首,和那位公子搭上线说几句奉承话,仙法唾手可得啊。
沈一又轻轻抿了一口酒,正待幻想长生后的美梦,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一斜眼一瞧,便看见乌泱泱一大波人从门外走来,为首者是一位少年。
少年穿着短褂,一身精壮的肌肉,坚硬的像是钢铁,明明才十六的年龄,看上去好似三十好几。
他满身大汗,衣服布料都是湿的,显然刚刚还在练功,便得到消息急不可耐的奔了过来。
沈一皱眉,对于众人连门都不敲便径直而来的行径很是不满,却依旧坐直了身子,明知故问道。
“啊...是火命来啦,怎么?有事吗?”
石火命站定身子,接过身后之人递来的告示,那是早上沈一让人贴在演武场上的、有关沈清风之事。
其上内容先是阐述了沈清风的种种恶行,包括但不限于:烧杀抢掠、奸淫掳掠、欺男霸女、打家劫舍、灭人满门......
总之怎么邪恶怎么来,且每个罪名下面还惟妙惟肖的罗列多个小故事,宛若亲身经历,欺师灭祖的罪名下面更是挂上堪称盖棺定论、似乎是上代宗主留下的信。
而在公告的最后,就是沈一一大段的反省,说自己识人不明,愧对父亲与历代先祖等等。
总之就是沈清风大奸大恶,他作为宗主,理应清理门户。
石火命又看一眼公告内容,一股怒意蹭蹭上冒,他指着上面的字,语气毫无敬意。
“宗主,综上所述都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你放屁!”
满脸淡定的沈一脸色一僵,随即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这该死的石火命跟着沈清风学了几月的武艺,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到底你是宗主我是宗主?!
目无尊上,沈清风这厮便是这么教导弟子的?!
他拍桌而起,呵斥道。
“石火命!莫要仗着天资便肆意妄为!寻道宗并非缺你不可!沈清风没教你如何尊师重道吗!”
“老狗!莫要以老卖老!你还不配称之为师!更谈不上让我尊敬!只会耍弄诡计的小人!我羞与你为伍!!!”
“我是寻道宗宗主,你是宗门弟子!凭此你就得喊我——”
“狗儿的!凭你也配?!”
听着石火命直白的喝骂声,人群中许多受过夜明月教导的年轻人纷纷热血上头,脸色因激动而涨红,恨不得以身代之。
而那些顺路过来看戏的弟子则满脸惊骇,只觉得这石火命是不是疯了?敢这么和宗主大人说话。
然而在打听到具体的消息后,不少人神色都发生了变化,一部分人悄然站到石火命身边,更多人则是保持质疑。
虽说告示上给沈长老扣的帽子过于离谱,但是最后那封信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毕竟这可都是经过好几位长老证实过的东西。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际,石火命毫无征兆,忽然以极快的速度扑向了沈一,一拳呼啸而去。
沈一虽眸光微凝,显然没料到这家伙大胆至此,敢直接对自己这个宗主动手,不过反应却极快,他后仰躲过一拳,然后顺势退后几步拉开距离,掌心凝聚磅礴之力重重拍了上去。
石火命丝毫不惧,迎着掌心挥上拳头,二者相触,狂风呼呼作响,两人中间桌椅当场炸开,踩着的地面都龟裂出道道裂缝。
他们并未收手,而是将内力源源不断汇聚于手臂,开始比拼内力。
掌拳相接处,一股热意渐渐漫开,仿若火上的热浪,扭曲了视线。
众人这才有所反应,有人想上前帮忙,却又立马被人拦下,有人默默退后,却又被身后更多人裹挟着上前,有长老大喊想要维持秩序,立刻又被更大的声音给盖了下去。
场面一片混乱。
如此你推我赶、你骂我踩的情况下,冲突迅速扩大,不知是谁第一个动的手,人群迅速扭打成一团。
“畜生东西!敢打我!”
“就打你怎么了!”
“萧楚南!你这个忘恩负义都东西!沈长老对你有传道受业之恩,你敢如此诋毁他!?”
“狗屁!沈清风这种败类也配作长老!!”
悄悄出现的赵邪默默观察着事态发展,心里鄙夷名门正派的作风,又鄙夷沈一简直是个废物。
他收敛所有气息,悄悄走到角落,将目光投向正在角力的沈、石二人——一枚飞镖被忽然掷出,直直扎入石火命背后。
石火命大惊,正欲震开暗器,却惊觉经脉前所未有的阻塞,内力更是后继无力,被身前的沈一抓住破绽,一巴掌打在胸口,直直倒飞出去,倒在大殿中心。
他连吐了好几口血,这才满脸愤恨的盯着负手而立、满是傲然的沈一。
万籁俱寂。
石火命撑着身子,却无力起身,他忍着眼皮的颤动,咬牙切齿。
“卑鄙......”
“是你学艺不精。”
“...沈长老...不会放过你的......”
“他——噗——”
话音未落,沈一似是想起什么,没绷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石火命怒目圆瞪,沈一摆了摆手,压住嘴角笑意,却难掩猖狂得意的神态。
“不好意思,突然想起高兴的事情了。”
他背负双手,来到殿中,居高临下俯视着眼皮打架的石火命。
“就在昨夜,沈清风畏罪潜逃被我打成重伤,如今......”
沈一含着笑,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语气淡然,接着道。
“早已身首异处。”
石火命也想笑,他觉得沈一在异想天空,正欲出口嘲讽,殿外忽然有人高声大喊。
“报!找,找到沈清风的头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