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汇丰大厦。
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远处，胜利路的酒吧招牌还亮着。
“明亦，接口又报错了，你看一下。”
声音从斜对面的工位传来。
李明亦盯着屏幕，过了两秒才应声。
“我再查一下。”
他今年二十六岁，身形偏瘦，头发已经被自己抓得有些凌乱。连续三天的加班，让眼下泛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一层浅浅的胡茬。
桌边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旁边是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汤早就凉了，塑料叉还搭在桶沿上。
这是连续加班的第三天。
他看着同事发来的报错信息，手指搭在键盘上，却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那段代码就在眼前，他来回看了两遍，仍没想起来自己刚才准备改哪里。
斜对面的同事忽然“啧”了一声。
“最近东街那边出了不少事。”
“什么事？”
“好像死了好几个人，基本都在酒吧附近。听说死相都挺惨的。”
李明亦没有接话，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
没过多久，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李明亦停下动作，抬手按了按。那股不适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重，额头也开始冒汗。
他想站起来，椅子刚往后滑开，眼前便黑了一下。
李明亦连忙扶住桌沿。
“明亦？”
旁边的同事抬起头。
他想应一声，张开嘴，却只吸进一口短促的气。
胸口像被什么攥住了。
李明亦抓紧桌沿，试着撑住身体，手掌却一点点滑了下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摔倒在地。
椅子被撞出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明亦！”
同事猛地站起来，几张椅子接连被推开。
“怎么回事？”
“快打120！”
有人蹲到他身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李明亦听得见，也想告诉他们自己喘不上气，可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头顶的灯晃得刺眼。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李明亦想攥紧，想借着那点力气撑住自己，手指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他开始害怕了。
刚才还想着改完最后一个问题就回家洗个澡，睡一整天。
明天最好谁也别来找他。
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现在，他只想再喘上一口气。
“明亦，能听见吗？”
他想点头。
脖子却沉得抬不起来。
眼前的人渐渐看不清了。
声音也远了。
最后，那只被同事握着的手，彻底松了下来。
办公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跪在地上继续急救，有人拿着手机不停催促救护车。
窗外，城市依旧亮着。
远处的胜利路灯红酒绿，几家酒吧还没有打烊。
而几条街外，沈砚川已经追着那股残留的灵能一路到了这里。
沈砚川停在胜利路口。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耳侧的灵石微微发热。
沿街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个酒吧的招牌还亮着，不远处一座写字楼灯火通明，门前零星停着几辆出租车，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他没有看见姜小婉的身影。
沈砚川刚要往灵石中注入灵能，一道身影便倒映在了面前的玻璃上。
沈砚川停住动作。
“姜小婉。”
她笑了一下，看着沈砚川耳边的灵石。
“找我？”
沈砚川没有贸然出手，缓缓转过身，右手移向腰侧。
姜小婉抬起手，替自己拨开了肩头的头发。
魔纹已经爬到了耳后。
下一瞬，姜小婉消失了。
沈砚川猛地侧身。
指甲擦过颈侧，划开一道血口。他顺势扣住那只手，姜小婉却在五指收拢前抽身，退到了街边。
他的手里只剩一缕尚未散去的凉意。
姜小婉低头舔了舔指尖，再抬眼时，她的目光已经落回沈砚川颈侧的伤口。
沈砚川没有追，拔出短刀。
看着沈砚川的动作，姜小婉脸上的笑意更浓。
转眼，她已经到了沈砚川的面前。
沈砚川横刀挡住抓向咽喉的手，左手顺势扣向她的肩膀。
姜小婉贴着刀锋转开，五指从他小臂划过。
血一下渗了出来。
沈砚川反手挥刀。
姜小婉已经退到了数米之外。
两次交手。
他一次都没有碰到她。
姜小婉的目光落向他的左手。
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她慢慢站直了。
沈砚川察觉到她的变化，短刀抬高几分。
这一次，她走得很慢。
距离缩短到两步时，沈砚川终于出手。
刀锋封住她伸来的手，另一只手扣向肩头。姜小婉没有像之前那样避开，反而抬起眼，直直对上了他的目光。
猩红骤然占满视野。
一股淡淡的香气钻入鼻孔。
沈砚川心头一沉。
他想移开眼睛。
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即将扣住她肩膀的手停在半空，短刀也随之凝住。他明明看得见那两颗尖牙，却怎么也生不出将刀挥出去的念头。
姜小婉看了一眼刀锋，伸出两根手指，将它缓缓推开。
沈砚川的手背绷起青筋。
她没有急着咬他。
“放下。”
他的手臂一点点垂落。
姜小婉跟着俯身，握住他的手，将短刀从指间抽出来，随手丢到一旁。
金属落地的声音，让沈砚川的意识短暂清醒了一瞬。
他想后退。
腿却没有动。
姜小婉已经捧住他的脸，将他的头轻轻偏向一侧。她看着颈边的血痕，拇指压上伤口，缓缓抹过。
疼痛清楚地传了过来。
他躲不开。
看见沈砚川仍在用力绷着下颌，姜小婉眼里反而多了几分兴致。
换做普通人，此时早已任她摆布。
他却还在抵抗。
姜小婉重新转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魅惑随之侵入得更深。
沈砚川的呼吸越来越重。
那股力量正一点点压住他的意识，逼着他放松身体，接受眼前这个女人的一切动作。
他甚至开始觉得，没有必要再挣扎了。
不行。
沈砚川咬住这个念头，勉强守住最后一点清醒。
与此同时，他终于摸到了侵入自己意识的那缕灵能。
姜小婉见他的肩膀渐渐放松，握紧的手也松开了，便满意地靠近，拨开他的衣领。
“早这样多好。”
尖牙触到皮肤。
沈砚川闭上了眼。
他没有再与那股力量正面抗衡，而是任由它继续深入，顺着它的来路，将自己的灵能反送了回去。
一丝。
再一丝。
他需要抓住她的魂魄。
只有一次机会。
颈侧突然一痛。
姜小婉咬了下来。
沈砚川的意识猛地一晃，刚送出去的灵能险些散开。他咬紧牙，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终于在那片阴冷中，触到了属于她的魂魄。
他立刻收紧。
姜小婉的吞咽停了。
她抬起头，眼里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去，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退。
没有退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再抬眼时，脸色变了。
沈砚川仍闭着眼，鼻下却缓缓淌出一道血。
姜小婉立即撤去魅惑。
那缕深入沈砚川意识的力量被猛地扯回，却在中途骤然绷紧。
她的魂魄跟着一颤。
沈砚川睁开眼睛。
“镇魂。”
姜小婉五指直取他的咽喉。
手抬到一半，便停住了。
她瞳孔里的猩红剧烈颤动，颈侧魔纹一路爬上脸颊。沈砚川眼前阵阵发黑，刚刚脱离魅惑的意识仍在摇晃，却丝毫不敢松开。
他很清楚，一旦让姜小婉挣脱，自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姜小婉死死盯着他，指尖一点点往前，几乎碰到了他的喉结。
沈砚川咬破舌尖。
疼痛让他清醒，他将剩下的灵能尽数压了下去。
那只手终于垂落。
姜小婉的眼神散了，身体一软，向前倒下来。
沈砚川伸手接住她，自己也被带得跪倒在地。
他撑着地面，半晌没能直起腰。
颈侧还在流血。
沈砚川把手按在姜小婉后颈，那股疯狂挣扎的气息已经沉寂。
与此同时，汇丰大厦内。
急救仍在继续。
直到医护人员赶到后，办公室里依旧没人停下来。
几分钟后。
仪器上的波形终于彻底拉平。
沈砚川正准备通过灵石联系局里。
突然，一股陌生的波动从头顶掠过。
沈砚川猛地抬头。
那栋仍亮着灯的写字楼上方，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魂影正缓缓下坠。
就在这时，魂影忽然一顿。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住，轨迹骤然改变，直奔姜小婉而来。
沈砚川脸色微变，伸手想要阻拦。
已经迟了。
那道魂影瞬间没入姜小婉体内。
沈砚川立即低头。
刚才还在往上蔓延的魔纹，停住了。
随后，竟一点点退回了衣领下面。
他的手僵在半空。
而姜小婉的身体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