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管局，第三局，检查室。
“灵能没有异常，魔纹正在消失，精神状态也正常。”
胡映秋站在椅子旁，眼中泛着淡淡的蓝光，目光从李明亦颈侧缓缓移到胸前。
李明亦坐在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固定着。
他试着挪了一下胳膊，没能挪动，只好抬头看向桌子对面的三个男人。
坐在中间的顾沉舟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鬓角有些斑白。他脸颊偏瘦，正低头翻看检查报告，偶尔抬眼看看李明亦。
司承岳和沈砚川分别坐在他两侧。
“我说，几位。”
李明亦开口。
顾沉舟合上报告。
几个人的目光随即落到李明亦身上。
李明亦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束缚。
“现在能告诉我。”
“我这是在哪？你们又是谁？还有……”
他顿了一下。
“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司承岳先看了顾沉舟一眼。
顾沉舟点了点头。
司承岳这才开口。
“这件事解释起来比较麻烦。”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从哪里说起。
“你……还记得昨晚的事么？”
李明亦想了一会儿。
“记得一点。”
“当时还在加班，后来身体突然很不舒服。”
他说到这里，皱了皱眉。
“再往后，就没印象了。”
司承岳点了点头。
“凌晨零点二十七分。”
他看着李明亦。
“你死了。”
李明亦愣了一下。
“……死了？”
“嗯。”
司承岳停了一下。
“死因是心源性猝死。”
李明亦怔在那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司承岳看着他，继续说道：
“按正常情况，人死以后，灵魂不会停留太久。”
“但你不一样。”
“反而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灵魂进入别人的身体。
这种事听上去，怎么都像小说里的情节。
“这……开玩笑的吧？”
李明亦觉得这个说法实在有些荒谬。
司承岳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李明亦。
李明亦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指纤细，皮肤也白得有些过分。
和记忆里那双因为常年敲键盘、指节有些粗糙的手，完全不是一回事。
甚至连刚才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声音，都让他觉得陌生。
屋子里安静下来。
许久，李明亦开口。
“那这副身体也是那个时候死的么？”
“不是，她只是灵魂被封印了。”
“没死？”
李明亦愣了愣。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能进入这具身体，是因为在同一时间死了。
“那我怎么会跑到她身体里？”
司承岳沉吟了一下。
“接下来要说的，可能和你认识的世界不一样。”
他没有立刻往下说。
“你最近应该也看过新闻。”
“这段时间，有不少人莫名其妙死了。”
李明亦想起来，昨晚加班的时候，好像确实听人提过。
“不是说猝死吗？”
“那是对外的说法。”
李明亦眉头微微皱起。
司承岳抬起手，指了指他。
准确地说，是指向他现在这具身体。
“那些人，是她杀的。”
李明亦脸上的神情停了一下。
“她？”
“姜小婉。”
司承岳说道。
“A级灵能者，也是我们一直在抓的失序者。”
李明亦脸上露出疑惑。
“灵能者？失序者？”
他顿了顿。
“这又是什么？”
“以后你会了解。”
司承岳没有过多解释。
“现在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李明亦皱了皱眉，对司承岳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有些不满，但没有打断。
“我们发现，从你进入姜小婉身体以后，她身上出现了一些变化。”
“什么变化？”
“她的魔纹正在消失。”
又是这个词。
李明亦刚才已经听胡映秋说过一次。
“所以，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调查。”
“那我能得到什么？”
“活下去的机会。”
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沉舟终于开了口。
“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封印了姜小婉的灵魂，一旦她挣脱封印，那么我想，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顾沉舟的语气很平和。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配合我们调查魔纹消失的原因，我们也会帮你维持姜小婉的封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只要姜小婉无法挣脱封印，那么你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顾沉舟的目光忽然落到李明亦嘴角那颗尖牙上。
“而且，我们也可以帮你克制心中的欲望。”
说话的瞬间，他手指甲微微一划，一滴鲜血从指尖冒出，滴落在桌子上。
血液的香气钻入鼻孔。
李明亦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嘴里唾液一直在分泌。他下意识往前倾了一点，手腕上的束缚绷紧，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
胡映秋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常。
“别想太多。”
她说着，拿出一瓶东西，放在他面前。
“僵尸和普通人不一样，这是天性。”
“为了防止出问题，局里有专门准备的合成血液，能把这种冲动压下去一些。”
李明亦看向她。
缓缓点了一下头。
顾沉舟等他平静下来，才继续说道：
“你对这些还不太了解，之后可以慢慢接触。”
“但眼下，先把命保住。”
李明亦看着他。
“那第二选择呢？”
“你和姜小婉一起被封印。”
顾沉舟回答得很直接。
“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还是希望你选前一个。”
房间安静下来。
许久，李明亦才开口。
“这么看，也没什么好选的。”
“那就按你们第一个选择来吧。”
顾沉舟转向司承岳。
“李明亦暂时交给你们二队。”
“沈砚川继续维持镇魂封印，检查照常。”
“有问题，随时告诉我。”
司承岳点头。
“明白。”
李明亦被带回了收押室。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会准时送来一瓶合成血液。
第一次喝的时候，李明亦盯着瓶子看了半天。
那东西颜色和血没什么区别，打开以后却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他捏着鼻子，才勉强咽了下去。
味道实在说不上好。
但喝完没多久，那股一直萦绕在心里的躁动确实减轻了不少。
几天下来，空瓶已经在墙角堆了好几个。
送血的大多时候都是胡映秋。
有时候她把东西放下就走，有时候没什么事，也会留下来聊一会儿。
“姜小婉到底是什么人？”
这天，李明亦靠在床边，忽然问道。
胡映秋想了想。
“具体身份我们也不是很了解，毕竟僵尸族很多年没怎么在外面露过面了，她算是少数几个。”
“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的魔纹已经很明显了。”
胡映秋指了指李明亦的脖子。
李明亦下意识摸了摸颈侧。
那里的纹路已经消失了。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以后你会知道的。”
李明亦见她不打算继续说，也没再追问。
除了这些，胡映秋偶尔也会教他一些最简单的灵能使用方法。
“先别想着用它做什么。”
胡映秋站在一旁。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会控制。”
李明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控制？”
“先试着感觉身体里的灵能。”
李明亦闭上眼睛。
起初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才隐约感觉到身体里像是有一股很淡的暖流，顺着四肢缓慢流动。
“感觉到了？”
“好像有一点。”
“试着把它往右手引。”
李明亦试着照做。
那股感觉刚刚靠近手臂，便一下散开。
他睁开眼。
胡映秋倒没什么意外。
“正常。”
“再来。”
之后几天，李明亦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复这些最简单的练习。
从最开始只能模糊感觉到灵能，到后来已经能勉强将它集中在手掌或者手臂上。
虽然还谈不上熟练，至少不像刚开始那样完全摸不着头绪。
这天晚上，他又梦到了姜小婉。
四周很黑。
她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一身黑裙。
长发垂在身后。
她什么也没做。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李明亦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
谁都没有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
姜小婉忽然歪了一下头。
嘴角像是轻轻弯了一下。
下一秒。
李明亦猛地睁开眼，收押室里很安静。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看了很久。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明亦，你的最新检查结果出来了。”
胡映秋拿着报告走进来。
李明亦撑着床坐起身。
“怎么样？”
“这几天的结果都差不多，身体没发现新的问题，沈砚川那边确认过了，镇魂封印还算稳定。”
胡映秋把报告递给他。
“魔纹为什么会消失，现在还不太清楚，不过，顾局同意让你出来活动了。”
“那我能离开这里了？”
“可以离开，但你现在的情况，得有人跟着。”
李明亦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胡映秋继续说道：
“顾局决定先把你编进二队，算编外人员，由我们负责监管。”
李明亦看着她。
“编外人员？”
“就是暂时也算二队的人。”
胡映秋说道：
“平时有行动，你也会跟着我们。”
李明亦看了她一眼。
“我才刚学会怎么用灵能。”
“所以才让你跟着，等你什么时候能真正控制这具身体，再说其他的。”
她顿了一下。
“大概率会让沈砚川带着你，目前只有他能维持姜小婉的封印。”
随后，胡映秋带着李明亦离开收押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