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朋友……
李明亦记得，曾有个小女孩在自己家住过几个月。她是母亲同事的孩子，后来母亲去世，两人就再也没见过。
他正想再问一句，女人的手机忽然响了。
“不好意思。”
她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两人已经隔了几步，电话里的声音却仍清楚地传进李明亦耳中。这几天，他逐渐发现，这具身体的听觉比自己以前敏锐得多。
“知夏，你快回来，你们班上又有人晕倒了。”
女人脸色一变。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她转身朝两人歉意地笑了笑。
“我有点事，先走了。”
李明亦还没来得及接话，她便匆匆沿着墓间的小路走远了。
知夏。
这个名字终于让他想起了记忆里的小女孩。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胡映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李明亦回过神。
“认出来了？”胡映秋问。
“嗯。小时候在我家住过一阵，后来就没见过了。”
胡映秋看了一眼女人离开的方向。
“这么多年没见，还特意来看你。你倒也不是没人惦记。”
李明亦没有回答。
花束放在碑前，白色花瓣上沾着几滴水。他蹲下身，将包装纸往里折了折，免得被风吹起来。
“走吧。”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墓碑。
胡映秋陪着他沿原路走出公墓。
回到夜都，胡映秋带李明亦去了二队的办公室。
沈砚川正坐在桌边翻看材料，见他们进来，将手里的几页纸递了过去。
“你的入学安排，先看看。”
李明亦刚坐下，听见这句话，又抬起头。
“入学？”
材料上贴着姜小婉的照片，下面写着学校和年级。
江城科技大学，大一。
“我也在那里。”
“平时找你也方便。”
李明亦看着“大一”那两个字。
大学毕业以后，他没想过还有回去读书的那一天。
“可现在都过了报到时间了。”
“按因病延期报到安排。”
胡映秋在旁边坐下。
“九月份录取，身体出了问题，所以一直没去。第七局正在办相关手续，学校那边也会有人联系。”
李明亦往后翻了翻，材料里写着延期报到的原因，还有一些个人信息。
从姓名到出生日期，没有一样属于原来的自己。
“这……”
李明亦指了指上面的新身份。
“嗯。以后在外面，你就是姜小婉。”
胡映秋说完，给了他一点看材料的时间。
“什么时候过去？”
“等手续办完，会通知你。这几天先做入学前的准备。”
沈砚川说道。
“明天映秋带你去第七局，重新评估灵能，我们需要对你现在的情况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李明亦点了点头，把材料收了起来。
第二天，他跟着胡映秋去了第七局。
评估过程并不复杂。
工作人员先让李明亦将手放在一块测试用的灵石上，又让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能。
李明亦闭上眼睛，照着这几天学的方法尝试了几次。
过了好一会儿，灵石才终于亮起微光。
负责评估的人低头看了眼数据。
“A级。”
李明亦睁开眼。
“A级？”
“是这具身体本身的灵能强度。”
对方又看了他一眼。
“至于你……”
“感知慢，控制也很差，跟刚接触灵能的新人没什么区别。”
“D级。”
工作人员在报告上写下结果。
李明亦听着，没有插话，D级意味着什么，他还没有概念。
接下来几天，除了例行检查，他又多了一项练习。
沈砚川抽空教他感知灵能。大多数时候，他坐上半天也找不到感觉，偶尔成功一次，再试却又不行。
日常起居则一直由胡映秋帮着。
刚开始那几天，李明亦还不太习惯现在这副身体。每次换衣服，他都尽量不往自己身上看，胡映秋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转身就转身，只想着赶紧换完。
几天后，胡映秋通知他，学校那边可以报到了。
“这是辅导员的联系方式，收好。到了学校记得先找她。”
她递来一张纸，随后又拿出一枚耳钉，末端嵌着一颗小小的灵石。
“还有这个。”
李明亦认了出来，沈砚川耳侧也戴着一枚。
胡映秋示意他侧过头，替他戴在右耳上。
“里面留了我和沈砚川的灵能印记。想联系谁，就往对应的印记里注入灵能。”
李明亦抬手碰了碰耳钉，按她说的试了一次。
“听得见吗？”
声音从耳侧传来，他抬头看向胡映秋。
“听得见。”
“有事及时联系。”
李明亦点了点头，将入学材料收好。
出发前，胡映秋又拿来一套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放在床边，还有灵管局特制的合成血液。
临近十月，江城的天气渐渐凉了，街上的人也陆续换上了长袖。李明亦虽然不觉得冷，出门也得穿得合时宜些。
米白色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旁边还放着一套内衣。
李明亦伸向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胡映秋看见了，将内衣拿起来。
“今天自己换。以后到了学校，总不能还等着我帮你。”
“我知道……”
话虽这么说，李明亦还是不太自在。
胡映秋倒很平常，给他讲了内衣的穿法和换洗时需要注意的事，又交代了一些女性日常的生理常识。
这些词他大多听过，可真要自己处理，却没多少把握。
“身为僵尸族，你的身体跟普通女生不完全一样，有些情况未必会遇到。但万一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还有，血液每天都要补充，依照你现在的能力，估计很难压制吸血的欲望。”
李明亦点头。
胡映秋将衣服放回床上。
“你先换，我在外面等。”
门关上后，李明亦站了片刻，才伸手脱衣服。
长发勾在领口，他抬手拨开，目光不经意地落到胸前，动作便慢了下来。
之前也看见过姜小婉的身体，可那时有人帮忙，他能把脸转向另一边。但现在衣服拿在自己手里，低头就能看到那副身材。
李明亦侧过身，背对镜子，拿起内衣。
刚才听胡映秋讲的时候，好像也没多难，轮到自己动手，搭扣却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扣上。穿好以后，他又试着调整肩带，确认没有勒得难受，才套上针织衫。
等衣服换齐，他走到镜子前，将压在衣领里的长发拨了出来。
黑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姜小婉的五官精致，眉形细长，眼尾微微上挑。没有了猩红的眼睛和尖牙，看上去也只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
针织衫穿在身上略显宽松，牛仔裤却很合身，勾出纤细的腰和一双修长的腿。
李明亦转了转身，将衣摆往下扯了一点。
“好了没有？”
门外传来胡映秋的声音。
“好了。”
李明亦拿起入学材料，走到门边，顺手将滑到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
他打开门走出去。
胡映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挑选的衣服很满意。
李明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摆。
“那个，映秋姐。”
自从知道胡映秋的年纪后，李明亦便改了称呼。
不过，胡映秋却说，按狐族的年纪算，她还只能算个小孩。
“干嘛？”
“胸口有点勒。”
胡映秋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这套内衣是她按照自己的尺寸选的，根本没想过李明亦穿起来会不会合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李明亦，脸色更难看了。
“勒一阵就习惯了，没事就赶紧走吧。”
“可是真的有点难受。”
“那就忍着。”
李明亦张了张嘴，但看见脸色有些难看的胡映秋，最后只应了一声。
“哦。”
江城科技大学，信息学院辅导员办公室。
许知夏看着手里的资料，又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女。
“你是姜小婉？”
“是。”
李明亦点了点头。
许知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认了出来。
“我们之前在公墓见过。”
李明亦没有接话。
许知夏低头看了看资料。
“你和李明亦是朋友？”
“嗯，之前在医院见过几次。”
“这样。”
许知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你的入学手续办得比较晚，之前也没有安排宿舍。学院先把你安置在教师公寓，等学生宿舍协调出来，再给你调过去。”
李明亦点了点头。
“那我什么时候能搬过去？”
“具体时间还没定。先把东西放好，下午我带你去熟悉一下校园。”
许知夏合上资料，站起身。
“走吧，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李明亦跟在她身后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尽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老师！”
一个男生从楼梯口跑了过来，脸色发白。
“三号楼又有人晕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