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鹿鸣准时出现在了诊所门口。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长条状的包——看起来像是装乐器的，但卡门知道那里面是武器。在D区，没有人会真的提着乐器到处走。
"准备好了？"白鹿鸣问。
卡门点点头，带上了她的刀和拆卸工具。
他们走出诊所，沿着第七巷往D区的中心地带走。早上的D区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大多是赶着去上工的底层工人。他们的脚步匆匆，眼神麻木，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
"先去哪儿？"卡门问。
"黑市。"白鹿鸣说，"我要打听奥格朗宁的消息。黑市是D区信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卡门没有异议。她带着白鹿鸣穿过几条巷子，避开了两个歼灭者的巡逻点，来到了D区最大的黑市——一个由废弃地铁站改造的地下市场。
黑市里人声鼎沸。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卖什么的都有——义体零件、药品、武器、假身份芯片、甚至还有活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汗味、油烟、金属、还有某种甜腻的、让人头晕的香气。
卡门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在两侧的摊位上扫过。她在认人——哪些摊位是固定的，哪些是新来的，哪些摊位的老板今天脸色不对。这些信息在D区比钱还重要。
白鹿鸣跟在她身后，看起来像是在好奇地打量四周，但卡门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他在观察她的走路姿势、她的眼神、她和摊主交流时的表情。
他在试探她。
卡门不动声色。她在一个卖情报的摊位前停下来，和摊主——一个独眼的老头——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回头对白鹿鸣说："他说没听过奥格朗宁这个名字。但他提到，三年前D区来了一批外地人，在地下租了实验室，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撤走了。"
"实验室在哪儿？"白鹿鸣问。
"第十三区，旧工业区。"卡门说，"但那个地方现在被歼灭者的一个派系占了，不好进。"
"那就去看看。"白鹿鸣说。
他们离开黑市，往第十三区的方向走。路上要经过一片废弃的居民区——那里是D区最乱的地方之一，帮派火并、瘾君子、流莺，什么人都有。
卡门带着白鹿鸣走进了那片居民区。她选了一条最偏的巷子，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
就在他们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卡门的脚步突然停了。
她听到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很轻，很压抑，从巷子两侧的废弃建筑里传出来。至少五个人。
"有埋伏。"卡门低声说。
几乎在她说话的同时，巷子前后的出口被人堵住了。六个男人，拿着钢管和砍刀，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们的脸上画着油彩，是歼灭者的一个小派系——"血牙帮"，专门在这片区域抢劫落单的人。
"哟，"领头的男人舔了舔嘴唇，目光在卡门身上游走，"一个娘们，一个小白脸。运气不错啊兄弟们。"
卡门的手已经握住了刀。她在评估——六个人，都有武器，但看起来都是普通的混混，没有义体强化。胜率很高。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她在等白鹿鸣的反应。
白鹿鸣站在她身后，看起来很镇定。他甚至还有心情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
"卡门小姐，"白鹿鸣的声音很平静，"这种小角色，应该不用我出手吧？"
他在试探她。他想看看她的实力。
卡门明白了。她没有说话，直接冲了上去。
她的速度很快——比普通混混快了至少三倍。领头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卡门已经到了他面前，刀背重重地敲在他的手腕上。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后退。卡门没有停，她侧身躲开另一个人砍来的砍刀，手肘顶在那个人的肋骨上。那个人闷哼一声，弯下了腰。
接下来的十秒钟，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卡门没有用刀刃——她不想杀人，至少不想在白鹿鸣面前杀人。她用刀背、手肘、膝盖，精准地击打在每个人的要害上。六个人，不到半分钟，全部倒在了地上呻吟。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白鹿鸣。
白鹿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什么——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
"身手不错。"白鹿鸣说，"受过训练？"
"在D区活了三年。"卡门说，"没点身手早就死了。"
白鹿鸣笑了笑，没有追问。他走到一个倒在地上的混混面前，蹲下来，在他身上搜了搜，然后掏出了一个通讯器。
"血牙帮的人。"白鹿鸣把通讯器扔在地上，踩碎，"但他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段出来抢劫——血牙帮的地盘在第十三区边缘，这里是另一个帮派的地盘。"
他站起来，看着卡门："你觉得呢？"
卡门看着地上的六个人。她也觉得不对劲——血牙帮的人确实不会跑到别人的地盘来抢劫，这是D区的规矩。除非……
"他们是被人叫来的。"卡门说。
"被谁？"
卡门没有回答。她看了白鹿鸣一眼。
是你叫来的吧。她在心里说。为了试探我的实力，故意把血牙帮的人引到这里。
但她没有说出口。在D区，有些话不需要说破。
"走吧。"卡门说，"第十三区快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白鹿鸣跟在她身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刚才那场打斗，他看得很清楚。这个女人的速度、力量、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尤其是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招式，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普通的D区混混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
而且，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在打斗的时候，胸口的位置有一道极微弱的蓝光闪过。量子作战服的能量护盾，被动触发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的眼睛不会看错。
同批次的量子作战服。超常的体能。没有身份记录。三年前突然出现。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这个叫卡门的女人，和超维者计划有关。
白鹿鸣推了推眼镜，把这个结论藏在了心里。
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
而走在前面的卡门，也在想同一件事。
刚才那场埋伏，是白鹿鸣安排的。她几乎可以确定。他在试探她的实力，试探她的底线，试探她到底是什么人。
但她不明白他的目的。如果他是星联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抓她？如果他是奥格朗宁的人，为什么要打听奥格朗宁的消息？
他到底是谁？
卡门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那个芯片。芯片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不安。
那个声音没有出现。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从她捡起这个芯片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就已经偏离了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