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十三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旧工业区的实验室早就空了——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和烧毁的文件,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找到。白鹿鸣看起来并不意外,他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和卡门一起离开了。
回到诊所,卡门刚推开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候诊区里,柯娜站在工作台后面,脸色铁青。她的右手攥着一把扳手,指节发白。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碎玻璃和洒出来的液体——是药品。
可可丽丝蹲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正在捡地上的碎玻璃片。
"怎么了?"卡门问。
柯娜抬起头,看到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被抢了。"
"被抢了?"
"今天上午,来了一伙人。"柯娜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歼灭者的人,说是收保护费。我交了。但他们看到了我刚进的那批药——抗生素、止痛药、还有给孩子们的疫苗——直接就搬走了。我拦了一下,被推了个跟头。"
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那里有一块淤青,是撞到桌角留下的。
卡门的目光落在那块淤青上,然后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
"多少药?"她问。
"够诊所用三个月的。"柯娜的声音低了下来,"尤其是那些疫苗——D区的孩子容易感染,没有疫苗,这个冬天会死很多人。"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可可丽丝捡玻璃片的声音,哗啦,哗啦。
卡门走过去,在可可丽丝身边蹲下来,帮她一起捡。
"别捡了,小心划手。"卡门说。
可可丽丝抬起头,眼睛里还含着泪:"可是……这些药是我姐攒了三个月的钱才进的……"
卡门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她站起来,转向柯娜:"谁干的?"
"歼灭者的'铁钩帮'。"柯娜说,"头目叫铁钩,左手是一只铁钩义肢。他们的据点在第九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
"我去拿回来。"卡门说。
"不行。"柯娜立刻拒绝,"铁钩帮有二十多号人,个个都有武器。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算了。"柯娜转过身,开始收拾工作台上的碎玻璃,"药没了可以再进,钱没了可以再赚。你要是出事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好用的回收员?"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卡门看到,她收拾碎玻璃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那批药是她攒了三个月的钱,托了三层关系才弄到的。
卡门没说话。她走到里间,把外套脱下来,换上了作战服——这一次,她没有在外面套那件灰色的旧外套。
她走出里间的时候,柯娜看到了她身上的作战服,脸色一变。
"你干什么?"柯娜的声音尖锐了起来,"我说了不行!你听不懂人话吗?!"
"药必须拿回来。"卡门说,"孩子们需要疫苗。"
"孩子们需要疫苗,你就不需要命了?!"柯娜走过来,一把抓住卡门的胳膊,"你给我脱下来!现在!马上!"
卡门没有动。她看着柯娜的眼睛——那双总是疲惫但温和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柯娜。"卡门轻声说,"我不会有事的。"
"你保证?"柯娜的声音哑了。
"我保证。"
柯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她转过身,背对着卡门,肩膀微微发抖。
"滚吧。"她说,"拿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卡门知道,这是柯娜能说出的最温柔的话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里间的时候,可可丽丝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卡门你小心点……"可可丽丝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她的后背上,"我给你留了饭,你一定要回来吃。"
卡门拍了拍她的手。
"等我。"她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到柯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定要回来啊。"
卡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看到,在她走后,柯娜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手枪——一把很旧的、保养得很好的手枪。她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揣进了口袋。
如果卡门到了晚上还没回来,她就亲自去第九区。
不管铁钩帮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