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刚走出诊所没多远,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那个步伐太稳了,稳得不像D区的人。
"卡门小姐。"白鹿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么急匆匆的,去哪儿?"
卡门停下脚步,转过身。白鹿鸣站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起来像是碰巧路过。
但卡门知道他不是碰巧。他一直在跟踪她。从诊所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跟在后面。
"与你无关。"卡门说。
"是吗?"白鹿鸣往前走了一步,"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要去第九区,找铁钩帮要回被抢的药品。"
卡门的眼神变了。
"你调查我?"
"职业习惯。"白鹿鸣耸了耸肩,"作为一个雇佣兵,了解雇主的周边情况是基本素养。而且,我刚好也在找铁钩帮——他们和我要找的那个人,可能有联系。"
他说的是奥格朗宁。卡门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白鹿鸣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你想怎么样?"卡门问。
"合作。"白鹿鸣说,"我帮你把药拿回来,你帮我在铁钩帮的据点里找一样东西——任何和奥格朗宁有关的东西。文件、芯片、记录,什么都可以。"
卡门看着他。她在权衡。
一个人闯铁钩帮的据点,胜率不高——二十多个人,有武器,可能还有义体强化的打手。但如果加上白鹿鸣,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个人的实力她还没见过,但从他的气质和装备来看,绝不简单。
而且,他说他在找奥格朗宁的线索。如果铁钩帮真的和奥格朗宁有关,那她也需要那些线索。
"好。"卡门说,"但有一个条件——药必须全部拿回来,一支都不能少。"
"成交。"白鹿鸣笑了。
他们并肩往第九区走。路上,白鹿鸣简单说了一下他的计划——他从正面突入,吸引注意力,卡门从侧面潜入,找到药品和线索。
"你确定你一个人能正面吸引二十多个人?"卡门问。
"二十个普通混混而已。"白鹿鸣的语气很淡,"我执行过比这更危险的任务。"
卡门没有再问。她能感觉到,白鹿鸣的身份绝对不是什么自由雇佣兵。但她不关心这个——她只关心药能不能拿回来。
第九区的废弃工厂在一片工业区的深处。工厂的外墙已经锈穿了,烟囱歪歪斜斜地指着天空,像是一根折断的手指。工厂的门口有两个守卫,都拿着自动步枪,正在抽烟聊天。
卡门和白鹿鸣躲在工厂对面的一栋废弃建筑里,观察着情况。
"守卫两个,门口。"白鹿鸣低声说,"里面大概有二十到二十五人。药品应该在仓库里——工厂的西侧。铁钩的办公室在二楼。"
"你怎么知道?"卡门问。
"来之前查过。"白鹿鸣从风衣里掏出一把手枪——不是D区黑市上的那种破烂货,是星联军用的标准配枪,"我数三下,然后行动。你从西侧的排水管道进去,直接去仓库。我从正门进。"
卡门点点头,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刀和作战服。胸口的核心在微微脉动,像是在预热。
"三。"白鹿鸣数道。
卡门已经翻出了窗户,沿着建筑的外墙往西侧移动。她的动作很轻,像一只猫,在废墟和阴影之间穿梭。
"二。"
她找到了西侧的排水管道——一根直径约半米的铁管,从地面一直通到工厂内部。管口的铁栅栏已经锈断了,她侧身钻了进去。
"一。"
身后传来了枪声。不是一声两声,是密集的、自动武器的扫射声。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和惨叫。
白鹿鸣动手了。
卡门没有回头。她沿着排水管道往里爬,管道里很黑,很臭,有老鼠从她的脚边跑过。她的作战服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格栅。她用刀撬开格栅,钻了出去。
外面是工厂的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箱子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机油味。
卡门贴着墙根往前走,目光在箱子上扫过。她在找药品——柯娜进的那批药有特殊的包装,她认得。
仓库的角落里,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箱子。
找到了。
她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抗生素,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支都没少。她又打开另一个箱子——疫苗,也在。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她开始搬箱子——她一次能搬两个,需要搬三趟。
就在她搬起第二趟的时候,仓库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很高,很壮,左手是一只巨大的铁钩——不是普通的义肢,是用挖掘机的铲斗改装的,寒光闪闪。他的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巴。
铁钩。
铁钩看到卡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他的声音像砂纸在磨铁,"柯娜那个**派来的?胆子不小啊,一个人就敢闯进来。"
卡门放下箱子,手握住了刀。
她在评估。铁钩的体重至少有一百二十公斤,铁钩义肢的威力很大,一钩下来能把人劈成两半。但他的速度应该不快——义肢太重了。
胜率。六成。
"把药留下,我可以让你走。"铁钩说,"毕竟,柯娜那诊所我还得留着收保护费呢。"
卡门没有说话。她冲了上去。
铁钩怒吼一声,铁钩带着风声砸了下来。卡门侧身躲开,铁钩砸在地面上,水泥地被砸出一个坑。
卡门趁机贴近铁钩的身侧,刀朝他的右肋刺去。但铁钩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他猛地转身,右臂横扫,拳头砸在卡门的肩膀上。
卡门被砸飞了出去,撞在一个箱子上,箱子碎裂,里面的药品撒了一地。
她的肩膀剧痛——这一拳的力量太大了,即使有作战服的缓冲,也让她的半边身子发麻。
铁钩一步步走过来,铁钩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小娘们,"铁钩狞笑,"还挺能打。不过在我面前,你还嫩了点。"
卡门撑着地面站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的光。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铁钩的铁钩再次砸了下来。这一次,卡门没有躲——她迎着铁钩冲了上去,在铁钩砸到她之前,猛地滑铲,从铁钩的双腿之间穿了过去。
铁钩的铁钩砸空了,巨大的惯性让他的身体往前倾。卡门从地上弹起来,刀从下往上,精准地刺入了铁钩义肢的接口处——那里是义肢最脆弱的地方,神经和液压管线都集中在这里。
火花四溅。铁钩的义肢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铁钩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看着自己废掉的义肢,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
卡门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上前一步,刀背重重地敲在他的后脑勺上。铁钩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卡门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她的肩膀还在疼,但至少药保住了。
她蹲下来,开始重新收拾散落的药品。
就在这时,她的胸口——作战服的核心——突然剧烈地脉动了一下。
嗡——
她的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她转过头,看到仓库最里面的墙角,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那个声音出现了。
"……进去……"
两个字。含糊,但方向明确。
卡门看了看地上的药品,又看了看那扇门。
白鹿鸣说过,让她找和奥格朗宁有关的东西。那扇门后面,可能就是。
她把药品搬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然后朝那扇门走去。
门没有锁。她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文件箱。
她打开文件箱,里面是一叠文件和一个硬盘。文件的封面印着一个标志——她不认识,但那个标志让她的后脑勺一阵发麻。
超维者。那个声音说。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女孩,黑色长发,苍白的脸,左眼瞳孔比右眼稍浅。
是这具身体。是原主。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实验体编号001,代号'卡门'。状态:意识已上传,肉体待嫁接。
卡门的手在抖。
意识已上传。肉体待嫁接。
她终于明白了。她不是被选中的。她是被嫁接到这具身体里的。这具身体的原主——真正的卡门——她的意识已经被上传到了某个地方。而她,一个地底矿工的灵魂,被塞进了这具空壳里。
那个声音。那个偶尔在她脑子里响起的声音。
是原主。是真正的卡门。
她还活着。在某个地方。在网络里。
"……找到……我……"那个声音又响了,这一次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卡门把文件和硬盘塞进怀里,冲出了小房间。
她必须离开这里。她必须搞清楚这一切。
仓库外面,枪声已经停了。她搬起药品,快步往排水管道的方向走。
经过工厂大厅的时候,她看到了白鹿鸣。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厅中央,风衣上沾了血,但看起来没有受伤。地上倒着十几个混混,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白鹿鸣看到她,微微点头:"拿到了?"
"拿到了。"卡门说。她没有提文件和硬盘的事。
白鹿鸣的目光在她怀里的箱子上扫了一眼,然后移开了。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怀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走吧。"白鹿鸣说,"这里不宜久留。"
他们搬着药品,从工厂的侧门离开了。
走在回D区的路上,卡门一直沉默着。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份文件上的字——意识已上传,肉体待嫁接。
原主还活着。在网络里。在找她。
而她,一个地底来的矿工,占据了原主的身体。
这算什么?借尸还魂?还是……盗窃?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找到原主。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那个声音在叫她。那个声音很悲伤。
而她,欠原主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