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回到诊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柯娜站在门口，一看到她的身影，就冲了过来。她先看了看卡门肩上的可可丽丝——确认她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然后才看卡门。
卡门的作战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身上有灼伤和淤青，脸上全是灰和汗。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燃烧。
"先进来。"柯娜什么都没问，接过可可丽丝，把她抱进了里间。
卡门跟在后面，在椅子上坐下来。她的腿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时缓使用过度后的后遗症。每一次使用时缓，她的神经系统都会承受巨大的负荷，之后会有几个小时的虚弱期。
柯娜给可可丽丝检查了一下——只是惊吓过度，没有大碍。然后她走出来，把一杯水放在卡门面前，又扔给她一条毛巾。
"擦擦。"柯娜说。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卡门看到，她倒水的手在抖。
卡门拿起毛巾，擦了擦脸。然后她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柯娜一直给她温着。
"发生了什么？"柯娜问。她坐在卡门对面，双手抱胸，脸上没有表情。
卡门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柯娜——铁钩帮的陷阱，奥格朗宁的助手，那个球形飞行器，蓝色的能量柱。
她没有提超维者，没有提灵魂嫁接，没有提原主的意识。那些太复杂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柯娜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终于开口了，"你不是普通的回收员。"
卡门没有否认。
"你身上那身衣服，也不是普通的作战服。"
卡门还是没有否认。
柯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酒——是那种D区黑市上卖的劣质烈酒，辣嗓子，但能暖身子。
她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卡门，一杯自己喝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柯娜说，"你是卡门。你在我这儿干了三年活，帮我赚了三年钱，替可可丽丝出过好几次头。这些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说："但你得告诉我，那些人会不会找到这儿来。"
"会。"卡门说，"但不是现在。他们刚才动用了那种武器，短期内不会再动手——动静太大了，星联会注意到。他们需要时间准备下一次。"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周。"
柯娜点了点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行。"她说，"那我们还有时间。"
"我们？"卡门看着她。
"废话。"柯娜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扛？你是我诊所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卡门，声音低了下来："可可丽丝那丫头，把你当亲姐姐看。你要是出事了，她能哭死。我可不想天天哄她。"
卡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暖了一下。
"谢谢。"她说。
"谢个屁。"柯娜说，"赶紧把伤处理了，然后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卡门站起来，走到里间。可可丽丝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看到卡门进来，她立刻扑过来，抱住了卡门的腰。
"卡门……"可可丽丝的声音闷闷的，"我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和我姐了……"
卡门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她说，"都过去了。"
"你受伤了没有？"可可丽丝抬起头，上下打量她，"你衣服都破了！疼不疼？我去叫我姐给你上药！"
"不用。"卡门拉住她，"小伤，不碍事。"
可可丽丝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卡门手臂上的灼伤。
"还说不疼……"可可丽丝的眼圈又红了，"都起泡了……"
她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管药膏——是柯娜给她准备的，治义肢摩擦伤的。她挤了一点在手指上，小心翼翼地往卡门的手臂上抹。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可丽丝。"卡门说。
"嗯？"
"以后别一个人出去买东西了。"卡门说，"要去，等我陪你。"
可可丽丝抬起头，看着她，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嗯！"她说，"以后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卡门摸了摸她的头。
——
第二天，白鹿鸣出现了。
他站在诊所门口，风衣上沾了一些灰尘，看起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几天没睡好了。
"卡门小姐。"他说，"我需要和你谈谈。"
卡门看了他一眼，然后让开了门。
他们走到诊所后面的小巷子里。这里没有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卡门问。
"查一些东西。"白鹿鸣说，"关于奥格朗宁，关于超维者计划，还有——关于你。"
卡门的眼神变了。
"你查到了什么？"
白鹿鸣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查到了你是谁。不，应该说——我查到了这具身体是谁。"
他从风衣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卡门。
卡门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女孩，黑色长发，苍白的脸，左眼瞳孔比右眼稍浅。和她在硬盘文件里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
"卡门，"白鹿鸣说，"初代超维者实验体，编号001。三年前，意识被上传至网络，肉体被奥格朗宁用于灵魂嫁接实验。而你——"
他顿了顿。
"你是嫁接对象。一个地底矿工，编号M-774。脑波频率与这具身体的匹配度97.3%，是奥格朗宁找到的最高匹配度。"
卡门的手在抖。她以为这些信息只有她知道。但白鹿鸣也查到了。
"你到底是谁？"卡门问。她的声音很冷。
白鹿鸣看着她，然后做了一件让她意外的事——他摘下了眼镜。
摘下眼镜的他，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斯文温和的雇佣兵，而是一把出鞘的刀——锐利、冰冷、带着杀气。
"我叫白鹿鸣。"他说，"星联理事会直属执行官。我的任务，是调查三年前丢失的超维者计划实验数据。"
星联执行官。
卡门的手已经握住了刀。
"别紧张。"白鹿鸣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又恢复了温和，"我不是来抓你的。恰恰相反——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
"奥格朗宁只是一个棋子。"白鹿鸣说，"他的背后，是星联高层的一个秘密计划——数字飞升。他们想通过意识上传技术，实现人类的'永生'。超维者计划、灵魂嫁接实验、TP23芯片的后门——都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他看着卡门的眼睛。
"你的身体，是这个计划的关键。奥格朗宁想夺舍你，数字飞升派想利用你，星联保守派想销毁你。所有人都在找你。"
卡门沉默了。她想起了那个球形飞行器，想起了蓝色的能量柱，想起了助手说的"真正的陷阱"。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卡门问。
"找到超维者计划的完整数据。"白鹿鸣说，"有了这些数据，我就能揭露数字飞升派的阴谋，阻止他们的计划。而你——"
他顿了顿。
"你可以借此摆脱所有的追踪。一旦计划曝光，他们就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抓你了。"
卡门看着他。她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问。
"你不需要相信我。"白鹿鸣说，"你只需要相信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奥格朗宁想夺舍你，数字飞升派想利用你，星联想销毁你。而我——我只想阻止这个计划。至于你之后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他说得很直白。直白得让人无法反驳。
卡门想了想。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硬盘。
"这个，"她说，"是从铁钩帮的据点里拿到的。里面可能有超维者计划的数据。但我没有设备读取它。"
白鹿鸣接过硬盘，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他翻来覆去地看，"这是奥格朗宁的私人加密硬盘。里面的内容，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抬起头，看着卡门。
"我需要时间破解它。三天。给我三天。"
"好。"卡门说。
白鹿鸣把硬盘揣进怀里，然后转身要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卡门。"他说。
"什么？"
"昨天晚上，第九区的废弃工厂被湮灭了。"白鹿鸣的声音很沉，"是奥格朗宁的人干的。他们动用了轨道武器——这种级别的武器，意味着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他转过身，看着卡门。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在我破解硬盘的这三天里，你最好不要离开诊所。奥格朗宁的人随时可能再来。"
"我知道。"卡门说。
白鹿鸣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的阴影里。
卡门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星联执行官。数字飞升。奥格朗宁。超维者。原主。
所有的线索都在汇聚，所有的真相都在浮出水面。她能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逼近。而她，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她转身走回诊所。柯娜正在给可可丽丝梳头——可可丽丝的头发乱蓬蓬的，柯娜一边梳一边骂她"晚上睡觉不老实"，但手上的动作很轻。
看到卡门进来，柯娜头也没抬："谈完了？"
"谈完了。"卡门说。
"谈出什么了？"
卡门想了想，然后说："一个盟友。暂时的。"
柯娜哼了一声："盟友？在D区，盟友就是用来卖的。你小心点。"
"我知道。"卡门说。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柯娜给可可丽丝梳头。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一刻，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安宁。
卡门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三天后，硬盘破解完成，所有的真相都会揭开。到那时候，她将面对的，是她无法想象的敌人和阴谋。
但至少现在，她还有这两个人。还有这一间小小的诊所。还有这一片暖洋洋的阳光。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有可可丽丝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还有柯娜身上那股淡淡的机油味。
这是家的感觉吗？也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