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开的。
不是通过超脑——D区的超脑网络早就瘫痪了，信息靠嘴传。但嘴比网络快。到中午的时候，整个D区都知道了：有一个女人，没有义体，住在第七巷的柯娜诊所，悬赏五百万信用点，活的。
五百万。在D区，这是一笔能让人把亲妈卖了的钱。
卡门是在出去买早餐的时候知道的。她走到巷口，卖营养膏的老头看到她，手一抖，营养膏挤在了手上。老头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灰色外套，兜帽压得很低，看起来和普通的D区居民没什么两样。但老头的手在抖。
"多少钱？"卡门问。
"不、不要钱。"老头把营养膏递过来，眼神躲闪，"您拿、拿走吧。"
卡门接过营养膏，没有立刻走。她看着老头的眼睛。
"你听到了什么？"她问。
老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悬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五百万。活的。说是一个没有义体的女人，住在柯娜诊所。"
卡门把营养膏揣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巷子里的人比平时多了几张生面孔——两个靠在墙上抽烟的男人，一个推着小吃车的小贩，还有一个蹲在街角修鞋的老头。他们的目光都时不时地往诊所门口瞟。
都是探子。至少五拨人。
卡门推开诊所的门，柯娜正在收拾工作台。看到她进来，柯娜头也没抬。
"知道了？"
"知道了。"卡门把营养膏放在桌上，"五百万。"
柯娜把诊所的门从里面反锁了。这是三年来第一次。
她站在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巷子里的探子又多了几个。有一个人正在往诊所门口走，手伸进了外套里面。
"奥格朗宁放的消息。"卡门说，"他不想自己动手，想借别人的手把我逼出来。"
"五百万信用点。"可可丽丝坐在角落里，声音很小，"好多钱啊。"
柯娜瞪了她一眼："钱多到能把你买一百次。闭嘴。"
可可丽丝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白鹿鸣站在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卡门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握着什么东西。
"赏金猎人会从今天晚上开始行动。"白鹿鸣放下窗帘，"第一批应该是D区本地的混混，试探性的。如果他们失败了，后面会来更专业的。"
"有多专业？"柯娜问。
"星联的退役特种兵，其他星环的职业杀手，甚至可能有数字飞升派的执行者。"白鹿鸣说，"五百万，足够吸引整个星环的亡命徒。"
柯娜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就走。"柯娜说，"现在就走。D区待不下去了，我们去别的星环。"
"走不了。"白鹿鸣说，"卡门没有身份芯片，合法通道走不了。非法通道——走私船的船长现在肯定也收到了悬赏消息。带卡门走，等于在自己船上放了五百万信用点。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柯娜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可可丽丝的义肢关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紧张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晃腿。
"那就打。"卡门把外套脱下来，露出里面的作战服。她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刀在腰后，柯娜给的手枪别在左腿，手雷在口袋里。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贵的乐器。
"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你打不完的。"柯娜说，"D区有多少人？两百万。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动心，也有两万人。你打得完吗？"
卡门看着她。
"那就不打。"她说，"躲。"
"躲哪儿？"
卡门想了想。
"你不是说过，D区最深处有一片连歼灭者都不敢去的废弃区域吗？"
柯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疯了？"柯娜说，"那地方是奥斯利亚的旧城区，三十年前就被遗弃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电，没有食物。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
"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柯娜说，"进去的人没有出来过。D区的人叫那里'深渊'。"
卡门和白鹿鸣交换了一个眼神。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白鹿鸣说，"而且，如果奥格朗宁的主实验室在奥斯利亚地下，'深渊'很可能就是入口。"
柯娜看着他们两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行。"她说，"我去准备物资。可可丽丝，把你那些破烂收拾一下，只带有用的。"
可可丽丝点点头，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她把一个用义肢零件做的小人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又放进去一条粉色的发带，然后是一包饼干。
卡门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外面。巷子里的探子又多了几个。有一个人正在往诊所门上贴什么东西——是一张悬赏令，上面画着一个女人的素描像，虽然画得不太像，但轮廓是她。
她退后一步，握住了腰后的刀。
第一个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