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壮汉,拿着一把开山刀,进门就喊:"人在哪儿?!"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诊所墙上的义体解剖图都在晃。但他的脚步很虚——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身体前倾,开山刀挥了个空。
卡门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从他进门到刀架上脖子,用了不到一秒。
壮汉的动作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刀刃贴在皮肤上的凉意,也能感觉到自己颈动脉的跳动。刀刃很薄,很锋利,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切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有一丝血渗了出来。
"出去。"卡门说。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壮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睛往下瞟,看到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不是普通的刀,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像是有电流在流动。
他认得这种光。在D区的黑市上,有人卖过类似的武器——等离子刀,军用级别的,一把能卖几十万信用点。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了出去。退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后背撞到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门关上了。卡门把刀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上面沾了一点汗,不是血。
"这是第一个。"柯娜站在工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把旧手枪,"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猜对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又来了四拨人。
第二拨是两个人,都拿着钢管,进门的时候还互相推搡了一下——他们都不想第一个进来。卡门没等他们站稳,一脚踹在前面那个人的膝盖上。那个人惨叫一声跪了下去,钢管掉在地上。后面那个人转身想跑,卡门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肩膀上。
"滚。"她说。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三拨是一个人,瘦瘦小小的,手里拿着一把电击器。他很聪明,没有走正门,从后面的窗户翻了进来。但他翻进来的时候,正好落在柯娜的工作台上,把一排义肢零件撞翻了。柯娜二话不说,一枪托砸在他的后脑勺上。那个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工作台上。
"扔出去。"柯娜说。
卡门把那个人从窗户扔了出去。
第四拨来了五个人,都拿着刀。他们有组织地分成两组,一组从正门进,一组从后面绕。卡门对付正门的三个,白鹿鸣对付后面的两个。
正门的三个人配合还算默契——一个人正面挥刀,两个人从两侧包抄。卡门没有硬接。她后退一步,让正面那一刀砍空,然后侧身避开左边的刺击,肩膀撞在右边那个人的胸口上。那个人被撞得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墙上。
正面那个人回刀再砍。卡门低头躲开,同时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刀飞了出去,插在了天花板上。
左边那个人从背后抱住了她。卡门的手肘向后顶,顶在他的肋骨上。那个人闷哼一声,手臂松了。卡门挣脱出来,转身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那个人的头向后一仰,倒了下去。
右边那个人从墙上滑下来,还想再冲。卡门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还打吗?"她问。
那个人摇了摇头,脸色惨白。
后面的两个已经被白鹿鸣解决了。白鹿鸣的手法很干净——一手刀砍在后颈上,两个人都晕了过去。他的风衣上沾了一点灰,但除此之外毫发无损。
"把他们扔出去。"白鹿鸣说。
卡门和他一起把五个人拖了出去。扔到巷子里的时候,有几个人还在呻吟。卡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她的体力消耗不大——这些人都是D区的混混,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她的精神很紧张,每一根神经都绷着。
第五拨不一样。
第五拨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没有敲门,直接用炸药炸开了诊所的门。
爆炸声震得整栋楼都在抖。碎玻璃和木屑飞溅,卡门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工作台上。硝烟涌进来,呛得她咳嗽。
硝烟中,四个人冲了进来。
都穿着战术护甲——不是D区黑市上的拼凑货,是星联军用的标准型,胸口有防弹插板,肩膀有护具,手臂上有战术导轨。他们的动作很专业,进门之后立刻分散,两个靠左,两个靠右,枪口同时对准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D区的混混。是职业的。
"趴下!"白鹿鸣吼了一声,一把将卡门推倒。
子弹扫过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在工作台上打出一排窟窿。木屑和金属碎片飞溅,柯娜的义肢零件撒了一地。
柯娜拉着可可丽丝躲到了铁皮柜子后面。可可丽丝吓得浑身发抖,但没哭——柯娜捂住了她的嘴。
卡门从地上弹起来。时缓激活。
世界变慢了。
她能看到每一颗子弹从枪口里飞出来,能看到它们的轨迹——螺旋形的,带着高温的尾迹。她能看到四个人的动作:左边那个在换弹夹,右边那个在瞄准白鹿鸣,前面那个在移动位置,后面那个在往门口扔什么东西。
是闪光弹。
卡门在子弹的缝隙中穿行。她的速度太快了,在那些人的视野里,她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她冲到左边那个人面前,离子切割刀展开——蓝色的刀刃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寒光——一刀挥下。
那个人的步枪被切成了两半。切口很整齐,金属断面还在冒烟。
那个人愣了一下。他的训练让他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反应——丢掉断枪,拔出手枪。但卡门的刀背已经敲在了他的头盔上。
闷响。那个人的身体软了下去。
第二个。卡门转身,朝着右边那个人冲过去。那个人的反应比第一个快——他看到了同伴倒下,立刻调转枪口。但卡门已经到了他面前。她的肩膀撞在他的胸口上,防弹插板发出一声闷响。那个人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墙上。
卡门的膝盖顶在他的肚子上。那个人弯下腰,干呕了一声。卡门的手肘砸在他的后颈上。他倒了下去。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反应过来。他们放弃了射击——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开枪可能会误伤同伴。他们拔出了近战武器——一个是战术匕首,一个是电磁棍。
卡门的时缓到了极限。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太阳穴突突地跳。世界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她面对着两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战士,时缓正在冷却。
拿匕首的那个先动了。他的匕首刺向卡门的胸口——不是要害,是想逼她后退。卡门没有退。她侧身躲开匕首,同时用刀格开电磁棍的攻击。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匕首的攻击很密,一下接一下,角度刁钻。卡门用刀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电磁棍的攻击更重,每一下都带着电流,擦到就是一阵麻痹。
她被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白鹿鸣的手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拿匕首那个人的肩膀。那个人闷哼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
卡门趁机反击。她的刀从下往上挑,划开了拿电磁棍那个人的护甲接缝。那个人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白鹿鸣连开两枪。第一枪打在拿电磁棍那个人的头盔上——被防弹面罩弹开了,但冲击力让他头晕目眩。第二枪打在他的膝盖上。那个人跪了下去。
卡门冲上去,刀背敲在他的头盔上。他倒了下去。
四个职业战士,全部放倒。用了不到三十秒。
诊所里一片狼藉。门被炸飞了,工作台被打成了筛子,地上满是碎玻璃和木屑。四个人躺在地上,三个昏迷,一个死了——被白鹿鸣的子弹击中了脖子,血在地上蔓延开来。
卡门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时缓使用过度的后遗症来了——她的手在抖,视线一阵一阵地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没事吧?"白鹿鸣走过来,伸手扶她。
"没事。"卡门甩开他的手,站直了身体。她的腿还有点软,但她能站着。
柯娜从铁皮柜子后面出来,看着满地的狼藉,脸色铁青。她蹲下来,检查那个死人的装备——战术护甲是星联军用的,步枪是最新款的,甚至还有单兵通讯器。
"这些不是普通的赏金猎人。"柯娜的声音很沉,"是有人花钱雇的职业队伍。"
"奥格朗宁。"卡门说,"可能不止他。数字飞升派也可能插手了。他们也想要这具身体。"
柯娜站起来,看着被炸毁的门,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狼藉。她的诊所,她开了八年的诊所,就在一个晚上变成了废墟。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但她没有说什么。她转过身,开始收拾还能用的东西——医疗用品,工具,药品。她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
"收拾东西。"柯娜说,"我们走。"
可可丽丝从柜子后面出来,看着满地的碎片,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她蹲下来,开始捡地上还能用的医疗用品,一件一件地放进背包里。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捡碎掉的梦。
卡门看着她们,然后弯腰,帮可可丽丝捡东西。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从诊所的后门离开了。
他们没有走巷子——巷子里全是探子。白鹿鸣带路,走屋顶。D区的建筑大多是废弃的,屋顶和屋顶之间离得很近,熟练的人可以在上面跑酷一样穿行。
柯娜的义肢在屋顶上不太好使。她的左手义肢抓不住东西,只能用右手攀援。有一次她差点滑下去,卡门一把拉住了她。
"别松手。"卡门说。
"废话。"柯娜咬着牙,"我还不想死。"
可可丽丝的腿也不好,但她很努力地跟着。卡门一直扶着她,她的手很凉,攥得很紧。
他们跑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D区的边缘。白鹿鸣在一栋废弃建筑的顶层停了下来。
"先在这里过夜。"白鹿鸣说,"明天一早,去'深渊'。"
柯娜把背包放在地上,坐下来,揉着她的义肢接口——跑了太久,接口处磨破了皮,渗出血来。
卡门走过去,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药膏,给她涂。
"别碰我。"柯娜说,但没有躲开。
卡门没说话,继续涂。药膏凉丝丝的,柯娜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可可丽丝靠在墙上,已经睡着了。她的手里还攥着那个用义肢零件做的小人。
白鹿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D区的霓虹灯还在闪,但比平时暗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停电的区域又扩大了。
"他们会找到这里的。"白鹿鸣说,"最多两天。"
"两天够了。"卡门说,"明天进'深渊'。"
柯娜涂完药,把药膏收起来,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的忙。"
没有人说话。废弃建筑里只有四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卡门靠在门框上,没有睡。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着D区的霓虹在黑暗中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