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的刀已经出鞘了。
她挡在柯娜和可可丽丝身前，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灯太亮了，亮得她眼睛发疼。服务器的风扇声突然变大了，像是某种巨兽在呼吸。
"别紧张。"那个声音说，"我现在不在那里。我在很远的地方。这只是一段录音——或者说，一个欢迎程序。"
大厅的正中央，那个巨大的装置突然亮了起来。蓝色的光从装置内部涌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一个老人的投影。很瘦，秃顶，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白色的实验服。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看起来像是一个慈祥的学者。
但他的眼睛不是慈祥的。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两颗燃烧的煤球，里面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狂热。
"奥格朗宁。"白鹿鸣的声音很冷。
"白鹿鸣执行官。"投影转向白鹿鸣，微笑不变，"星联理事会直属执行官，编号EX-077。我知道你会来。从你三年前开始调查超维者计划的时候，我就知道。"
白鹿鸣的脸色没变，但他的手已经伸进了风衣口袋。
"你不用紧张。"奥格朗宁摆了摆手，"我说了，我不在那里。这只是一个投影。你就算把这个大厅炸了，也伤不到我一根毫毛。"
他转向卡门，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三年了。"奥格朗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我把你嫁接到这具身体里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意识模糊的矿工。现在你能跑、能打、能思考——甚至能使用时缓。适配度比我预想的高得多。"
卡门没有说话。她在观察。投影的位置、声音的来源、大厅的出口。她在找机会。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是你。"奥格朗宁继续说，"为什么是一个地底矿工，一个编号M-774的废物。答案很简单——你的脑波频率。在我测试过的所有样本里，你的脑波和这具身体的匹配度最高，九十七点三percent。第二名只有百分之六十一。"
他笑了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几十亿人里，只有你能在这具身体里活下来。其他人——包括那些比你强壮、比你聪明、比你有价值的人——他们的灵魂一进入这具身体，就会被排斥、被撕碎、变成疯子。"
"所以你选了我。"卡门说。
"所以我选了你。"奥格朗宁说，"不是因为你特别，是因为你刚好合适。就像一把钥匙刚好能打开一把锁——钥匙本身没有价值，锁才有价值。"
他指了指卡门的身体。
"这具身体，才是有价值的。超维者的身体，唯一能承受灵魂嫁接的容器。而我——"
他的笑容消失了。
"我需要它。"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服务器的风扇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得了脑癌。"卡门说。
奥格朗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更大声了，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白鹿鸣告诉你的？"他摇了摇头，"没错。晚期脑癌，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脑干。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但医生不知道的是——我不需要三个月。我只需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做什么？"
"夺舍。"奥格朗宁说，"把我的意识上传到网络，然后通过这具身体里的量子核心，把我的意识嫁接到这具身体里。一个小时，足够了。"
他看着卡门，目光灼热。
"到时候，我就拥有了超维者的身体。我能活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我能完成数字飞升，让全人类摆脱肉体的枷锁。而你——"
他顿了顿。
"你的意识会被格式化。就像删除一个文件。不会疼，不会怕，什么都不会感觉到。你应该感谢我——至少你死得没有痛苦。"
卡门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
"你做梦。"她说。
"我知道你会反抗。"奥格朗宁并不生气，"所以我做了一些准备。"
他拍了拍手。
大厅两侧的门同时打开了。从门里走出了一群人——不，不是人。是义体。全覆盖式的义体，没有脸，只有一个光学传感器在头部的位置闪烁着红光。它们的手里拿着武器，有步枪，有电磁刀，还有肩扛式火箭筒。
"数字卫士。"奥格朗宁说，"我的私人安保。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会背叛。它们会把你带到我面前——活着的。"
至少二十个数字卫士，从两侧包围了过来。它们的步伐很整齐，很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卡门回头看了一眼。柯娜把可可丽丝护在身后，手里拿着那把旧手枪，手在抖，但枪口很稳。白鹿鸣已经掏出了两把手枪，一左一右，眼神锐利。
"卡门。"白鹿鸣低声说，"你带她们走。我断后。"
"不行。"卡门说。
"这不是商量。"白鹿鸣说，"你的身体是关键。你不能被抓。我拖住它们，你从走廊撤出去。"
卡门看着他。白鹿鸣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决绝。
"数据下载完了吗？"卡门问。
"完了。"白鹿鸣拍了拍口袋，"都在这里。"
卡门点了点头。然后她做了一个白鹿鸣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冲了上去。
不是撤退，是冲锋。
时缓激活。世界变慢了。
数字卫士的动作在她眼中变成了慢动作——它们举枪、瞄准、扣扳机，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她能看到子弹从枪口里飞出来，能看到它们的轨迹——螺旋形的，带着高温的尾迹。
她在子弹的缝隙中穿行。离子切割刀展开，蓝色的刀刃在惨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
第一个数字卫士的头被切了下来。光学传感器熄灭了，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二个。她侧身躲开它的电磁刀，然后一刀刺穿了它的胸口。电火花从伤口里喷出来，数字卫士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第三个、第四个。她的速度太快了，数字卫士的系统根本跟不上她的动作。它们的枪口在追踪她，但她总是在子弹到达之前就移动到了下一个位置。
五秒。她放倒了五个数字卫士。
但时缓到了极限。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只慢了零点几秒，但对数字卫士来说，这足够了。
一个数字卫士的电磁刀砍在了她的肩膀上。作战服自动展开护盾，但冲击力还是把她掀飞了出去。她撞在服务器上，后背疼得像是要断了。服务器的外壳被撞出一个凹痕，里面的硬盘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卡门！"可可丽丝尖叫了一声。
白鹿鸣开枪了。两把手枪同时开火，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数字卫士的光学传感器。数字卫士的动作一顿，然后卡门趁机爬起来，一刀刺穿了它的胸口。
"走！"白鹿鸣吼道，"现在！"
卡门咬着牙，跑到柯娜和可可丽丝身边。她一把拉住可可丽丝，另一只手扶住柯娜。
"走廊！"她说。
三个人朝着走廊的方向跑。白鹿鸣在后面断后，枪声不断。数字卫士在追，但它们的速度不如卡门，被白鹿鸣的火力压制住了。
他们冲进了走廊。卡门回头看了一眼——白鹿鸣还在大厅里，边打边退。他的风衣上有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数字卫士的。
"白鹿鸣！"卡门喊。
"走！"白鹿鸣头也不回，"我随后跟上！"
卡门咬了咬牙，转身带着柯娜和可可丽丝往走廊深处跑。
身后，奥格朗宁的投影还站在大厅中央，微笑着看着他们逃跑。
"没关系。"奥格朗宁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你跑不掉的，卡门。这具身体是我的。迟早都是我的。"
卡门没有回头。她跑得更快了。
走廊比进来的时候长得多。她的腿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时缓使用过度后的肌肉痉挛。但她不能停。她的手紧紧攥着可可丽丝的手，另一只手扶着柯娜。三个人在白色的走廊里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急促的鼓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