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分岔口。三条路，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卡门停下来，快速判断。左边的路有微弱的风——可能通向地面。中间的路往下——更深的地下。右边的路有灯光——有人。
"走左边。"卡门说。
他们冲进了左边的走廊。这条走廊更窄，更暗，地面上有积水，踩上去水花四溅。柯娜的义肢在湿滑的地面上不太好使，她踉跄了一下，卡门扶住了她。
"我没事。"柯娜甩开她的手，继续跑。
跑了大约五分钟，走廊到了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转轮，像是老式的压力容器门。
卡门抓住转轮，用力拧。转轮锈住了，她拧了两下没拧动。她深吸一口气，时缓再次激活——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更大的力量。她的手臂肌肉绷紧，转轮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然后慢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动了。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竖井。很深，看不见底。井壁上有梯子——锈迹斑斑的铁梯，从井口一直延伸到下方的黑暗中。
"往下？"柯娜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有几十米。"
"风是从下面来的。"卡门说，"下面有出口。"
她先爬了下去。铁梯很不结实，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她爬了大约二十米，脚踩到了实地——是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一扇门，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
她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房间——不大，像是一个设备间。里面有管道、阀门、还有一个已经坏掉的通风扇。
柯娜和可可丽丝也爬了下来。三个人挤在设备间里，大口喘气。
"白鹿鸣呢？"可可丽丝问。
卡门没说话。她听了听——身后的竖井里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枪声。
他可能还在大厅里。也可能……
她不敢想下去。
"先出去。"卡门说，"找到出口之后再回来找他。"
设备间的另一头有一扇门。卡门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管道——直径约两米的通风管道，里面很黑，但能看到远处有光。
他们钻进了管道。管道里很窄，只能弯腰走。可可丽丝的义肢在管道里不太好使，卡门一直扶着她。
走了大约十分钟，管道到了尽头。尽头是一个出风口，铁栅栏已经锈穿了。卡门用刀撬开栅栏，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废弃的停车场。地面上满是灰尘和碎玻璃，天花板塌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像是一块脏抹布。
他们出来了。从"深渊"的地下，回到了地面。
但这里不是D区。卡门环顾四周，认出了这是哪里——旧城区的边缘，离D区大约有五公里。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卡门说，"数字卫士可能会追出来。"
他们在停车场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原来是一个商店的库房，门还能用。卡门把门关上，用一个铁架子顶住。
三个人坐下来，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柯娜开口了。
"白鹿鸣……"
"他会没事的。"卡门说。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柯娜，还是在安慰自己。
柯娜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干粮，分给每个人。
可可丽丝接过水，喝了一小口，然后小声说："卡门，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吗？他要把你……格式化？"
卡门看着她。可可丽丝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刚才跑的时候她哭了，但没出声。
"他做不到。"卡门说。
"可是他有那么多机器人……还有那个大装置……"
"他做不到。"卡门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的语气更坚定了一些。
可可丽丝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卡门没有动。她让可可丽丝靠着，自己则盯着门口，保持着警戒。
柯娜吃完干粮，把包装纸收好，然后开始检查她的义肢。电磁残留的影响还在，义肢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她皱着眉，调试了半天，效果不大。
"我的义肢废了一半。"柯娜说，"在这里没法修。"
"等回到D区再修。"卡门说。
"回D区？"柯娜苦笑了一声，"D区现在全是赏金猎人。我们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卡门沉默了。她说得对。D区回不去了，"深渊"里有奥格朗宁的人，外面是赏金猎人。她们三个人，像被困在了一个笼子里。
就在这时，卡门的胸口——作战服的核心——突然脉动了一下。
不是平时的那种规律脉动。是一种急促的、像是警报一样的震动。
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
这一次，那个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不是含糊的几个字，是一句话——
"……他在你身后……"
卡门猛地回头。
门口。铁架子被撞开了，门被踹开了。一个数字卫士站在门口，光学传感器闪烁着红光，手里的步枪对准了她们。
它追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