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卡门回到了D区。
她没有走正门——D区的入口现在有赏金猎人把守。她绕了一大圈，从一个废弃的排水管道钻了进去。管道里很黑，很臭，但她已经习惯了。
D区比昨天更乱了。街上到处是赏金猎人，三五成群，挨家挨户地搜。有几户人家被砸了门，主人被按在墙上审问，哭喊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
卡门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人群。她的外套很普通，帽子压得很低，没有人注意到她——在D区，一个低着头走路的女人太常见了。
她去了白鹿鸣的公寓。门是开着的，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赏金猎人来过。桌子被掀了，设备被砸了，地上满是碎玻璃和电线。
没有白鹿鸣的影子。
卡门在公寓里转了一圈，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金属盒，上面有星联的标志。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通讯器，还在闪着绿光。
星联的加密通讯器。白鹿鸣留下的。
她按下了通话键。
通讯器响了三声，然后接通了。
"卡门？"白鹿鸣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很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是我。你在哪？"
"D区北边，一个废弃的修车厂。我受了伤，走不远。"白鹿鸣咳嗽了两声，"你那边怎么样？柯娜和可可丽丝还好吗？"
"还好。在C区的旅馆里。"
"C区？你们怎么去的C区？"
"从'深渊'的地下管道爬出来的。"卡门说，"你呢？你怎么逃出来的？"
"数字卫士的目标是你，不是我。"白鹿鸣说，"你跑了之后，它们追了你一会儿，然后就撤了。我趁乱从通风管道爬了出来。但我中了一枪——"他又咳嗽了一声，"在腿上。不致命，但跑不快。"
"我去找你。"
"别。"白鹿鸣说，"D区现在全是赏金猎人，你出来太危险。我在这里还能藏几天。你先——"
他的话被一阵杂音打断了。通讯器里传来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白鹿鸣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得换地方。卡门，听着——硬盘里的数据我已经备份了一份，藏在诊所后面的消防栓里。你去拿出来，然后——"
通讯断了。
卡门握着通讯器，等了几秒，没有再接通。
她把通讯器揣进口袋，转身出了公寓。
诊所后面的消防栓。她知道那个位置——三年来，她每天都从那里经过。
她绕了几条巷子，避开了三拨赏金猎人，到了诊所后面。消防栓还在，锈迹斑斑的，看起来和普通的消防栓没什么区别。
她蹲下来，在消防栓的底部摸了摸——有一个小小的暗格。她打开暗格，里面是一个U盘，用防水袋包着。
她把U盘揣进口袋，站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从巷子的两头传来的，越来越近。
她被包围了。
卡门慢慢转过身。巷子的两头各站着几个人——不是赏金猎人的打扮，是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脸上戴着面罩，手里拿着星联军用的步枪。
星联的人。
"卡门小姐。"其中一个人开口了，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听不出男女，"我们是星联特别行动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如果我不呢？"卡门的手已经握住了刀。
"我们不想动粗。"那个人说，"但如果你反抗，我们会使用必要的武力。"
卡门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星联的特别行动队——不是数字飞升派的人，就是星联保守派的人。不管是哪种，被他们带走都不会有好结果。
她看了看巷子的地形。两边是高墙，大约四米高。以她的体能，能爬上去。但星联的人不会给她时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
时缓激活。
世界变慢了。她能看到星联士兵的手指在扣扳机，能看到子弹从枪口里飞出来的轨迹。她侧身躲开第一排子弹，然后朝着巷子的一侧冲过去。她踩着墙壁跑了三步，然后一跃，手抓住了墙顶。
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石。有一颗擦过了她的小腿，作战服自动展开护盾，但冲击力还是让她的腿一麻。
她翻上了墙头，然后跳了下去。
墙的另一边是另一条巷子。她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小腿的伤在疼，但她没有停。她朝着D区深处跑，专走窄巷子和屋顶，把星联的人甩在了后面。
跑了大约二十分钟，她确认安全了，才停下来，靠在一面墙上喘气。
小腿的伤不重——作战服的护盾挡下了大部分冲击力，只是擦破了皮。但她的时缓使用过度了，头很疼，视线模糊。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看了一眼。
数据在这里。白鹿鸣还活着。柯娜和可可丽丝在C区等着她。
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把所有人都安全带走、并且阻止奥格朗宁的计划。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想。
巷子的尽头，有一只野猫在翻垃圾桶。它抬起头，看了卡门一眼，然后继续翻。D区的猫都很瘦，很警惕，但活得很顽强。
卡门看着那只猫，忽然觉得自己和它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