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想到了一个人。
奥格朗宁的首席助手。在工厂里见过的那个——穿白大褂、戴眼镜、说话冷冰冰的男人。他是奥格朗宁最信任的人，知道奥格朗宁的所有计划，包括主实验室的位置和夺舍的具体步骤。
如果能抓住他，就能知道奥格朗宁的下一步行动。甚至，可以利用他接近奥格朗宁。
问题是，怎么找到他。
卡门回到了C区的旅馆。柯娜正在给可可丽丝换义肢接口的药。看到卡门回来，柯娜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被人抓去卖了。"
"白鹿鸣的消息我带到了。他还活着，在D区北边藏着。"卡门把U盘放在桌上，"这是他留下的数据备份。"
柯娜看了一眼U盘，没碰。
"那现在怎么办？"柯娜问，"D区回不去，'深渊'里有奥格朗宁的人，星联也在找你。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个小旅馆里。"
"我要找一个人。"卡门说，"奥格朗宁的助手。他知道奥格朗宁的所有计划。如果能抓住他，我们就能知道奥格朗宁下一步要做什么。"
"怎么找？"可可丽丝问。
卡门想了想。
"他是奥格朗宁的首席助手，奥格朗宁要夺舍，他一定在附近。而且——"她顿了顿，"他需要医疗物资。奥格朗宁是晚期脑癌，需要大量的药物和设备维持生命。这些东西在奥斯利亚只有一个地方能买到——C区的医药黑市。"
柯娜抬起头。
"医药黑市我熟。"她说，"我在那里进过货。"
"你能帮我打听吗？最近有没有人大批量采购脑癌晚期的维持药物？"
柯娜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需要时间——至少一天。"
"一天。"卡门说，"我们只有一天。奥格朗宁等不了多久。"
柯娜去了医药黑市。卡门留在旅馆里照顾可可丽丝，同时研究那个U盘里的数据。
U盘里的数据和硬盘里的差不多——超维者计划的实验记录、TP23-X芯片的设计文档、数字飞升派的部分内部文件。但有一个文件是新的，硬盘里没有——是一份人员名单。
名单上有二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职务和编号。卡门扫了一遍，在中间找到了一个名字：
"林德·沃斯。首席研究员。奥格朗宁的直接下属。负责灵魂嫁接实验的具体执行。"
下面有一张照片。就是那个在工厂里见过的男人。
林德·沃斯。
卡门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傍晚的时候，柯娜回来了。她的脸色不太好。
"打听到了。"柯娜把一包东西放在桌上——是她顺便买的药品和食物，"医药黑市的人说，最近确实有人在大量采购脑癌晚期的维持药物。不是通过正常渠道，是通过一个中间人。中间人叫'老鼠'，在C区的码头一带活动。"
"'老鼠'？"
"外号。真名没人知道。他是C区最大的黑市中间人，什么货都能弄到手。奥格朗宁的药物，应该就是通过他采购的。"
"能找到他吗？"
"能。"柯娜说，"但'老鼠'很狡猾，一般不露面。要见他，需要通过他的手下传话。而且——"
她顿了顿。
"'老鼠'这个人，认钱不认人。只要价钱够高，他什么都能卖——包括他的客户信息。"
卡门明白了。
"我们需要钱。"
"很多钱。"柯娜说，"'老鼠'的客户信息，至少要这个数。"
她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万信用点？"
"五百万。"柯娜说，"和奥格朗宁给你的悬赏一样多。"
卡门沉默了。五百万信用点。她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也不到十万。
"我有办法。"可可丽丝突然开口了。
卡门和柯娜都看向她。
"我有一个东西。"可可丽丝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很普通的银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心形盒子，"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她说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很值钱，让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卖。"
她打开心形盒子。里面不是照片，是一颗芯片——很小，比指甲盖还小，表面有金色的纹路。
卡门的瞳孔收缩了。
这颗芯片，和她从尸体手里拿到的TP23-X芯片，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卡门问。
"我不知道。"可可丽丝说，"我妈只说这是'钥匙'。她去世之前把它给了我，说如果有一天活不下去了，就把它卖掉，能换很多钱。"
卡门拿起那颗芯片，仔细看了看。和TP23-X不同，这颗芯片的背面没有型号标识，只有一个符号——和她手肘内侧的烙印一模一样。
超维者的符号。
这颗芯片和超维者计划有关。
"这东西不能卖。"卡门说。
"为什么？"可可丽丝问，"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想卖就——"
"这东西和超维者计划有关。"卡门说，"如果卖给'老鼠'，等于把我们的位置暴露给奥格朗宁。他一定在找这种芯片。"
可可丽丝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卡门想了想。
"不用买信息。"她说，"我们直接抓'老鼠'。"
柯娜看着她："你疯了？'老鼠'在C区有自己的势力，手下至少有几十号人。我们三个人——"
"不是三个人。"卡门说，"我一个人去。"
"不行。"柯娜立刻反对。
"你留在这里照顾可可丽丝。"卡门说，"我一个人去，目标小，容易脱身。如果顺利，今晚就能把'老鼠'带回来。"
柯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每次都这样。"柯娜说，"每次都说'我一个人去'，每次都带着伤回来。"
卡门没说话。她拿起刀，别在腰上，然后走向门口。
"等一下。"柯娜叫住她。
卡门回头。柯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扔给她。
是一颗手雷。
"从诊所里带出来的。"柯娜说，"实在不行，就炸。别硬撑。"
卡门接住手雷，看了柯娜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出了门。
——
"老鼠"的据点在C区码头的一个仓库里。
仓库外面有四个守卫，都拿着武器，看起来不是普通的混混——至少是受过训练的。仓库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了，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有电子锁。
卡门在仓库对面的一栋建筑里观察了一个小时。守卫换了一次班，进出了三辆货车。她注意到，每辆货车进出的时候，守卫都会用通讯器汇报——说明仓库里面有更多的人。
硬闯不行。至少二十个人，还有可能有重武器。她一个人，时缓的持续时间有限，打不赢。
她需要一个办法，把"老鼠"单独引出来。
她想了想，然后有了主意。
她离开了观察点，绕到了仓库的后面。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还有几个废弃的集装箱。她在集装箱后面找到了一个排水口——和仓库的下水道相连。
她撬开排水口的铁栅栏，钻了进去。
下水道里很黑，很臭，齐膝深的污水。卡门屏住呼吸，蹚着水往前走。走了大约五十米，她看到了一个梯子，通向上面的一个井盖。
她爬上梯子，推开井盖。上面是仓库的内部——一个小房间，像是卫生间。门虚掩着，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她推开门，贴着墙根往外看。
外面是仓库的主空间。很大，堆满了货箱和麻袋。中间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很瘦，很小，穿着一件油腻的外套，正在数钱。他的手指又细又长，像是老鼠的爪子。
"老鼠"。
他的周围有六个人，都拿着武器，在仓库里巡逻。仓库的另一头还有几个人在搬货。
卡门缩回卫生间，开始想办法。
六个人在近处，还有十几个在搬货。她不能同时对付这么多人。她需要制造混乱。
她看了看卫生间里的东西——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一面镜子，还有一个热水器。热水器连接着煤气管道。
她有了主意。
她用刀割断了热水器的煤气管道。煤气开始泄漏，发出嘶嘶的声音。她把卫生间的门关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柯娜给她的手雷，拉开保险，放在了门后面。
然后她从窗户爬了出去——卫生间有一个小窗户，虽然窄，但她能挤过去。
她落地的时候，手雷爆炸了。
不是手雷本身的爆炸——是煤气。手雷的火花点燃了泄漏的煤气，整个卫生间被炸飞了。冲击波把仓库的墙壁炸开了一个大洞，火焰和碎片四处飞溅。
仓库里乱成了一锅粥。守卫们大喊大叫，有人去救火，有人去查看情况，有人举着枪四处张望。
混乱中，卡门从破洞里冲了进去。
时缓激活。她在混乱中穿行，守卫们根本看不到她——他们的注意力全在爆炸上。她直接冲到了桌子前面。
"老鼠"正准备跑，看到她冲过来，脸色一变，伸手去掏腰里的枪。
卡门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她说。
"老鼠"的动作僵住了。他的眼睛转了转，看了看周围的守卫——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十几把枪对准了卡门。
"小姑娘，"老鼠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真的老鼠在叫，"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卡门说，"所以我才来。"
"你一个人，闯我的地盘，用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老鼠笑了，"你觉得你能走出去？"
"我不需要走出去。"卡门说，"我只需要你跟我走。"
"凭什么？"
卡门的刀又近了一分，在老鼠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线。
"凭你的命在我手里。"
老鼠的笑容消失了。他看了看周围的守卫，又看了看卡门的刀，最终叹了口气。
"行。"他说，"我说。但你得保证我的安全。"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老鼠咬了咬牙。
"林德·沃斯，三天前在我这里采购了一批脑癌维持药物和手术设备。"他说，"他付了现金，让我把货送到'深渊'的一个入口——旧地铁站B3出口。"
"深渊'的旧地铁站？"
"对。那个地方现在被他们占了，变成了一个实验室。"老鼠说，"林德·沃斯就在那里。奥格朗宁也在。"
奥格朗宁也在。
卡门的心跳加速了。
"实验室的布局你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老鼠说，"我送货的时候进去过。地下三层，第一层是仓库和守卫室，第二层是实验室，第三层——"
他顿了顿。
"第三层是核心区。我没进去过，但我知道，那里有一个很大的装置——像是某种手术台，周围全是管线和服务器。"
灵魂嫁接装置。卡门几乎可以确定。
"守卫有多少？"
"至少五十个数字卫士，还有十几个武装人员。"老鼠说，"小姑娘，我劝你别去。那地方就是个堡垒，进去了就出不来。"
卡门没说话。她在想。
五十个数字卫士，十几个武装人员。她一个人，加上白鹿鸣，也打不过。
她需要更多的人手。或者，一个更好的计划。
"还有一件事。"老鼠说，"你问的这些，我都告诉你了。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卡门看着他。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她收回了刀。
"你可以走。"她说。
老鼠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他的守卫们立刻围上来，把他护在中间。
"你放我走？"老鼠狐疑地看着她，"你不怕我找人追你？"
"你可以追。"卡门说，"但你要想清楚——你今天告诉我的这些，奥格朗宁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对你？"
老鼠的脸色变了。
"你——"
"我放你走，是因为你对我还有用。"卡门说，"但如果你把今天的事告诉奥格朗宁，你就没用了。到那时候，我不杀你，奥格朗宁也会杀你。"
她转身，朝着爆炸炸开的洞口走去。
"你好好想想。"她头也不回地说。
她走出了仓库，没有人追上来。
夜风吹在她的脸上，带着海水的咸味——C区码头离海不远。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往回走。
她知道了奥格朗宁的位置。知道了实验室的布局。知道了守卫的数量。
现在，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以少胜多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