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没有回旅馆。她去了D区北边，找白鹿鸣。
废弃的修车厂在D区的边缘，周围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修车厂的门半开着，里面黑灯瞎火的。
卡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鹿鸣？"她低声喊。
没有回应。
她往里走。修车厂里面很乱——翻倒的工具箱，散落的零件，地上有一滩已经干涸的血。她的心沉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从修车厂的里间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人在呻吟。
她推开门。里间是一个办公室，白鹿鸣躺在一张沙发上，脸色苍白，左腿的裤腿被血浸透了。他的旁边放着一个急救包，里面的纱布和绷带用了一半。
"你来了。"白鹿鸣的声音很虚弱，"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你怎么样？"卡门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
子弹打在了左腿的大腿上，没有伤到骨头，但失血不少。白鹿鸣自己做了简单的处理——取出了子弹，消了毒，包扎了。但包扎得很粗糙，血还在渗。
"死不了。"白鹿鸣说，"但短时间内走不了路。"
卡门从背包里拿出柯娜给的药膏和干净的绷带，重新给他处理伤口。她的手法很熟练——三年的义体回收生涯，她见过太多的伤口，也学会了怎么处理。
"你查到了什么？"白鹿鸣问。
卡门把从"老鼠"那里得到的信息告诉了他——奥格朗宁在'深渊'的旧地铁站B3出口，地下三层，五十个数字卫士，十几个武装人员，第三层是灵魂嫁接装置。
白鹿鸣听完，沉默了很久。
"五十个数字卫士。"他说，"我们两个人，打不过。"
"我知道。"卡门说，"所以我们需要帮手。"
"什么帮手？"
卡门看着他。
"星联。"她说，"你是星联执行官，你能联系到星联的人。数字飞升派是星联的叛徒，星联保守派一定想除掉他们。如果我们能说服星联保守派出兵——"
"不行。"白鹿鸣立刻打断了她，"星联保守派和数字飞升派的斗争还没有公开化。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实验体和一个地下实验室大动干戈。而且——"
他顿了顿。
"星联保守派也想要超维者的身体。他们不会帮你，他们会把你抓起来，和数字飞升派做交易。"
卡门沉默了。她说得对。在星联的政治博弈里，她只是一个筹码，不是一个人。
"那歼灭者呢？"卡门问，"奥格朗宁利用铁钩帮，又炸了第九区的工厂，歼灭者的其他派系一定对他不满。如果我们能联合歼灭者的人——"
"歼灭者是一群混乱暴徒。"白鹿鸣说，"他们没有组织，没有纪律，今天和你合作，明天就能把你卖了。而且，他们和星联有血海深仇，不会和一个星联执行官合作。"
卡门不说话了。星联不行，歼灭者不行，她们三个人加上一个受伤的白鹿鸣，根本打不过奥格朗宁。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修车厂外面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
"还有一个办法。"白鹿鸣突然说。
卡门看向他。
"原主。"白鹿鸣说，"原主的意识在网络里。她是超维者，她的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如果我们能联系到她，让她帮忙——"
"怎么联系？"卡门问，"她藏在网络深处，数字飞升派找了三年都没找到。"
"通过你。"白鹿鸣说，"你是她的身体，你们之间有联系——那个残响，就是证明。如果你能主动进入网络，找到她，说服她帮我们——"
"进入网络？"卡门皱起眉，"怎么进？"
"需要一个脑机接口。"白鹿鸣说，"D区的黑市里能买到，但质量很差，可能会损伤大脑。更好的办法是——用奥格朗宁实验室里的设备。他的实验室里一定有脑机接口。"
卡门想了想。
"也就是说，我们还是要进实验室。"
"对。"白鹿鸣说，"但不是硬闯。是潜入。你一个人，利用时缓和超维者的能力，潜入第三层，找到脑机接口，进入网络，联系原主。"
"然后呢？"
"然后，原主会帮我们。"白鹿鸣说，"她在网络里三年，对数字飞升派的系统了如指掌。她可以瘫痪数字卫士的控制系统，可以销毁意识备份，可以做很多我们做不到的事。"
卡门看着他。
"你凭什么认为她会帮我们？"她问，"她被奥格朗宁折磨了三年，被上传到网络里，被数字飞升派追踪。她为什么要帮一个占据了她身体的陌生人？"
白鹿鸣沉默了。
"因为她也想阻止奥格朗宁。"他最终说，"奥格朗宁要夺舍你，就意味着要清除你的意识。但你的意识和这具身体已经融合了三年——清除你的意识，可能会损伤这具身体。原主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身体。"
他看着卡门。
"而且，她通过残响一直在帮你。从实验室里逃出来，到D区，到避开危险——她一直在指引你。她不是在害你。她是在帮你。"
卡门想起了那些含糊的声音。"跑。""走。""别信她。""找到我。"
三年了。那个声音一直在她的脑子里，偶尔出现，指引她，警告她。她一直以为那是某种残留的记忆，某种系统的回响。但如果那是原主——如果原主一直在有意识地帮她——
"好。"卡门说，"我进网络，找她。"
白鹿鸣松了口气。
"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卡门继续说，"怎么潜入实验室，怎么找到脑机接口，怎么在进入网络的时候保护身体——这些都需要想清楚。"
"我来制定计划。"白鹿鸣说，"但我需要时间——至少两天。我的腿需要恢复，你也需要休息。"
卡门点了点头。
"两天。"她说，"两天后，我们行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D区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是一片虚假的星空。
两天。她只有两天。两天后，她要再次进入那个地狱，找到原主，阻止奥格朗宁。
她摸了**口的核心。核心在微微脉动，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心。
那个声音没有出现。但她能感觉到——原主在听。在网络的某个深处，在等待她。
修车厂的角落里，有一台旧收音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杂音。然后，一个断断续续的女声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唱着一首很老的歌。
卡门听了一会儿，认出了那首歌——是可可丽丝MP3里的那首。
她关掉了收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