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格朗宁在第二层的尽头等她。
不是投影。是真人。
他坐在一张轮椅上,很瘦,瘦得像是一具骷髅。他的头秃了,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是癌细胞压迫神经导致的瞳孔放大。
他的身后站着林德·沃斯——那个首席助手。还有四个数字卫士,挡在他们身前。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快。"奥格朗宁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在磨铁,"而且,你居然能进入网络,和'她'对话。有意思。"
卡门停在走廊的中央,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她的刀还在手里,离子切割刀没有展开——她在等。
"诺诺是你害死的。"卡门说。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诺诺?"奥格朗宁想了想,"哦,那个M-113。是的,她是我的实验体之一。很可惜,数据采集失败了。她的心理素质太差,不适合做灵魂嫁接的载体。"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只失败的小白鼠。
卡门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
"她才十七岁。"卡门说。
他笑了。笑声很刺耳,像是乌鸦在叫。
"你知道吗?她的肾脏很健康。我把它移植给了一个数字飞升派的高层。他现在还活着,活得很好。你说,这算不算诺诺生命的延续?"
卡门冲了上去。
时缓激活到了极限。她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残影。四个数字卫士同时开火,但她在子弹的缝隙中穿行,离子切割刀展开,蓝色的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第一个数字卫士的头被切了下来。第二个、第三个。她用了三秒,放倒了三个。
第四个数字卫士的电磁刀砍向她。她侧身躲开,然后一刀刺穿了它的胸口。
四个数字卫士,全部报废。用了不到五秒。
但时缓的极限到了。她的视野开始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林德·沃斯从白大褂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她。
"别动。"沃斯说。
卡门没有动。她在等。等时缓的冷却结束。
"你以为你赢了?"奥格朗宁坐在轮椅上,脸上带着嘲弄的笑,"你杀了四个数字卫士。但你知道我有多少个吗?五十个。你杀得完吗?"
他拍了拍手。
走廊的两侧,门同时打开了。更多的数字卫士涌了出来——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它们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步枪和电磁刀对准了卡门。
卡门的脸色没变。她站直了身体,把刀横在身前。
"你杀了我,就没有载体了。"卡门说。
"我不会杀你。"奥格朗宁说,"我只会把你打晕,然后绑在手术台上。等你醒来的时候,你就不是你了——你会是我。"
他挥了挥手。
"抓住她。"
数字卫士们冲了上来。
卡门深吸了一口气。时缓还在冷却,她的速度只有平时的一半。但她不能退——退了就是死。
她迎了上去。
战斗很惨烈。卡门的刀每挥一次,就有一个数字卫士倒下。但数字卫士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作战服的护盾被电磁刀划开,皮肤被灼伤,血顺着手臂流下来。
她的时缓冷却结束了。她再次激活,速度恢复。但她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动作开始变慢。
一个数字卫士的电磁刀砍在了她的背上。作战服的护盾挡下了大部分伤害,但冲击力还是让她向前踉跄了一步。
另一个数字卫士趁机一拳砸在她的脸上。她的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数字卫士们围了上来。
卡门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她的手臂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体力耗尽了。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枪声。
不是数字卫士的枪声。是人类的枪声。精准的、连续的、每一发都命中目标的枪声。
数字卫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从背后。
卡门回头看。
白鹿鸣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双手持枪,风衣上全是血,左腿在发抖,但他的手很稳。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数字卫士的光学传感器。
"我说过会随后跟上。"白鹿鸣说。
他的出现让数字卫士阵脚大乱。它们分出一半去对付白鹿鸣,另一半继续围攻卡门。
卡门趁机爬起来,时缓再次激活。她和白鹿鸣背靠背,面对着剩下的二十多个数字卫士。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卡门问。
"你进网络的时候,原主给我发了一条信息。"白鹿鸣说,"她告诉我你的位置,还有实验室的布局。"
原主。她不仅帮了卡门,还帮了白鹿鸣。
"准备好了吗?"白鹿鸣问。
"好了。"卡门说。
他们一起冲了上去。
最后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时缓加上白鹿鸣的精准射击,二十多个数字卫士全部报废。
走廊里堆满了数字卫士的残骸,电火花在残骸上跳跃。
卡门和白鹿鸣喘着气,看向走廊的尽头。
奥格朗宁和林德·沃斯不见了。他们趁乱跑了。
"追吗?"白鹿鸣问。
卡门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作战服破了好几处,身上有灼伤和割伤,体力几乎耗尽。她摇了摇头。
"不追。"她说,"先撤。原主帮我们瘫痪了大部分系统,但奥格朗宁还有后手。我们需要重新计划。"
白鹿鸣点了点头。他的腿伤又裂开了,血顺着裤腿流下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朝着通风井的方向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卡门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观察室的方向——那个房间里,诺诺的画面已经被她删除了。
她转回头,继续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