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所里的一切如我所料,枯燥且冰冷。
我背靠着水泥墙。
墙面的凉意透过针织开衫渗进皮肤,让我的身体打了个寒颤。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不用猜,九成九是李珏这疯子。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但手指还是不听使唤的点开了他发的信息。
这是“诡异道具”在起作用。这东西甚至能影响我身体的行动。
在杨雪瑾被篡改的记忆里,李珏是她的“男朋友”。
但真正的杨雪瑾已经死了。
现在,拿着她手机的我,却依旧被这诡异道具裹挟了。
这,很危险。
他在杨雪瑾后颈上贴了东西,篡改了记忆,是第一个要死的人。
在此之前,先得想办法出去。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杨雪瑾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洗发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一个认真生活的女孩。
却被一个偏执狂偷走了记忆,还遇见了成为诡异的我,被我占用了身体。
对她来说,这世界真是操蛋。
我闭上眼睛,想强制让自己这具身体睡一会儿。
明天。咖啡厅……
第二天,我被来送早饭的女工作人员通知,吃完饭就可以出去了。
说是审核没有问题,不需要重新扫描了。
另外,灾害管理局也不会负责处理我身上的诡异道具,让我自求多福。
我惊讶于灾害管理局的虎头蛇尾和毫不作为,但还是在工作人员的监视下简单的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离开了这在我看来随时可能葬送性命的“魔窟”。
……下午三点,旧城区。
咖啡厅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层,门面很小,夹在五金店和烟酒铺中间。
招牌上的字褪了色,伴随着叮当作响的风铃声,我推门走进了这家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的咖啡厅。
店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壁灯。
沙发上蹲着几只猫,空气中飘着咖啡豆和猫粮的味道。
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戴眼镜,深灰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面前一杯咖啡,拉花已经散了。
他抬起头,示意我坐下。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升起一阵想要骂娘的冲动。
“杨雪瑾?”
“对!你昨天审讯我的时候就确认过。赵探员。”
我说这王八蛋怎么知道我今天一定会被放出来,因为就是他审讯的我。
我的内心开始疯狂挣扎,开始考虑要不要整死他,脸上却依旧是怯生生的表情。
我有点慌乱的坐下,在脸上晒出一点点娇羞,让自己像极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生。
他的眼睛透过镜片上下打量我。
“你不是杨雪瑾。”
他语气很肯定,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脸上依旧一脸懵懂。
“在想怎么杀死我,保证自己的秘密不被别人知道?”他嬉笑着抿了一口咖啡。
“你是谁?”
“赵旭初。”他说,“我是你拒绝不了的伙伴。”
我的脑子飞速转起来。伙伴?他也是诡异附身人类?还是他也是软泥怪?不对,似乎都不对!
“你不用过度紧张。”赵旭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不会揭发你。如果我想害你,你昨天在看守所就被揭穿了。同样的,我也能给你安排出路。”
“那个陌生号码是你发的?”
“是。”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杨雪瑾?”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
赵旭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鼻子。
“我的能力。我能感知诡异的能量波动。”
“你身上的软泥怪气息很弱,虽然被杨雪瑾的身体包裹得很好,但对我来说,就像黑夜里的一根蜡烛。”
“就像这样……”
他前倾身子,微微靠近了我一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嗅我这副身体上的少女香气,完事儿还揉了揉鼻子,吸溜了几下。
“软泥怪气息掺和着少女的体香。奇妙的味道……”
他用的是“软泥怪”三个字,不是“诡异”,不是“灾厄”,是“软泥怪”,准确到我的物种。
“你的表演很拙劣,你在努力把自己刻画成一个精虫上脑的蠢货,是为了给我提供一点优越感吗?”
我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做出了无辜少女的害怕样子,向凳子里面缩了缩。
就像真正遇上了色狼的女人。
如果一会儿谈崩,我还可以喊有人猥亵我,也许能争取到一点儿脱身的时间。
“男人会对这种事儿有优越感?”
“才得到她的身体没多久就心理变态了?”
“我知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还知道……”
“让你苟延残喘的办法。「进食」……”
“请讲……”
他一愣。紧接着就“嘿嘿”的笑了两声。
“软泥怪在人类身体里维持形态需要能量。”
“不进食的话,你会慢慢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手指先软泥怪化,然后是手臂,然后是全身。最后你会变成一滩胶质,被人用扫把推进焚化炉。”
“最后嘣的一下,成为一个被诡异火焰烤炸的气泡。”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进食?”我问。
“嗯哼,你大概也不想体验我刚说的这种结局吧?”
赵旭初点头,用手比划了一个气泡爆炸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桌上。
照片里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画面中央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我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另一个诡异。
“低级诡异。F级。没有攻击性,靠吞噬腐肉和负能量维持。但对现在的你来说,是刚好能消化的猎物。除了味道有点差。”
“你要我杀了它?”
“不,是你需要。吞噬。或者说吃掉它。”赵旭初纠正我。
“你吃掉它的能量,转化成维持形态的养分。这是我所知的软泥怪生存方式。其他的需要你自己去探索。”
“还有,进食能让你活着,但这丝毫不会拖慢你诡异化的速度。”
我看着那张照片,胃里一阵翻涌。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扯住自己的裙角,已经准备用现在清纯的外表博取路人的同情,喊人抓面前的“色狼”了。
“你的相信对我来说毫无价值。”赵旭初靠在椅背上,双手手指交叉。
“你可以自己查。查完之后回来找我,或者不回来。”
“再或者,现在就对着这咖啡厅里的人高喊有色狼。但这狗艹的世界,你猜会不会有人为你挺身而出?”
没有!因为……路远已经死了呀!”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的对我说出了这句恶毒的挑衅。
“刚被咬掉脑袋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答案,不是吗?”
“还有就是,你的时间不多了。曾经的基地城物流精英。”
他站起来,放肆地用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脸蛋儿,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今晚的猎杀是我丢给你的一块肉。算是……投资吧?来不来随你。”
“我只是一个需要猎犬的猎人……而你?只不过是备选之一。”
咖啡店门口的铃铛响了一下。
他就这么走了。
名片上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址:江城灾害管理分局,赵旭初,猎杀科。
灾害管理局的猎杀科?这不是清理诡异的人吗?他怎么会帮一个诡异?
我盯着那张名片,脑子里全是问题。
橘猫跳上桌子,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似乎这身体很有宠物缘。
我没有理它。
我把名片塞进口袋,站起身,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阳光刺眼。
少女的身体在温暖中微微放松,但我心里全是寒意。
赵旭初说对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而且在不准备随便吃人作死的情况下,战力低下的我似乎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