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厅出刚出来的时候，我好像还没那么饿。
没多一会儿，胃开始不舒服。
是那种“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消耗”的空虚感。
软泥怪的本质在提醒我，能量不够了。
到家后，手指开始发麻。
我站在杨雪瑾公寓的洗手台前，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甲盖的尖端开始变得透明，正在慢慢变成胶质。
我用力握拳，握了三秒，松开。透明的那一小片慢慢恢复成了正常的肤色。
但如果它蔓延到整根手指、整只手、整条手臂，我就藏不住了。
“饿。”
一句含糊不清的呢喃从我的嘴里本能的蹦出。
好在楼下还有清理部队的人满大街巡逻。
艰难的维护着这脆弱的稳定同时，也激起了我的求生欲，让我保持住了仅剩的理智。
如果被他们看到我的手指变成果冻，就完全可以省略掉问询环节，当场就能把我击毙，送进焚化炉。
我不能再随便去大街上游荡了。
因为在饥饿的影响下，街上的行人在我看来都变成了会走路的“薯条”“汉堡”和“盖浇饭”。
这很可怕！不管是对他们来说，还是对尚存理智的我。
赵旭初的电话我没有打，但我把地址搜了一下。
废弃停车场在城东，老工业区。
地图上显示那块地已经荒废了三年，周围没有居民楼，连路灯都没几盏。
天黑之后，我去了。
停车场比我想象的还要破。
入口的铁栏杆锈成了渣，坡道上全是裂缝和积水。
负一层的灯全灭了，只能靠我临时买来的战术手电照明。
光束扫过去，墙壁上是涂鸦和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的味道。
这地方一看就是个闹诡异的好地方。
那个东西在负二层。
它贴在墙角，像一团被丢弃的旧抹布。
灰黑色，没有固定形状，体表有轻微的蠕动。
赵旭初说得对，F级，没有攻击性，甚至还不如没有级别的我。
但当我靠近它的时候，强撑着的饥饿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醒了，欲望在我身体里挣扎的更强烈了。
“终于知道，吃喝嫖赌，为什么吃排在前面了。”
现在的我，就像被关在笼子里很久的野兽，闻到了血的味道，哪怕它有点臭。
它也发现了我。
那团灰黑色的阴影开始蠕动，在墙角缩成一团。
它似乎在害怕。因为舍不得死？
如果它现在的样子也算是活着的话。
低位诡异面对高位诡异，往往会失去战斗的勇气。
这是之前教科书里教过的。
我似乎比它要高贵一点？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饿了。
我蹲下来，身上分泌出了大量的胶质，接着整个人都化作了一个暗红色的半透明软泥。
软泥上还沾着个看着很滑稽的创可贴，失去意识的人类少女躯壳，跌倒在了地上，沾满了污渍。
顾不了那么多了。
当我当头罩下它的那一刻，一股冰凉的能量像电流一样涌进我的身体。
它在抗拒。它在挣扎。但这些对于一头饥饿的野兽来说，都是徒劳的。
我能感觉到它的能量被分解、吸收、转化成软泥怪可以使用的形式。
它在消失，而我在逐渐完整，内心也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变得慢慢平静。
少顷，我顺着杨雪瑾的五官钻回了身体，恢复成了人类少女的模样。
地上只剩一滩灰色的、干涸的痕迹，像水渍。
我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手指不麻了，胃也不空了。
赵旭初说得对。
软泥怪的生存方式，就是吞噬。
但我没想到的是，吞噬的不只是能量。
还有记忆。
一股陌生的能量涌进我空虚的身体，带来了短暂的饱足感，但紧跟着，是无数破碎的、不属于我的画面。
一个男人。穿着工装，手里拿着扳手。
他在修车，脸上油污很重，但他在笑。旁边有个小女孩叫他爸爸。
那天到了。
他们被什么东西追赶，为了引开那东西，他跑进了这个停车场，然后……
没有然后了。
他死了。变成了那滩灰黑色的阴影。
这一切像高速列车一样撞进我的意识，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被我消化，意识彻底消散时的绝望。
我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初次进食的巨大痛苦把我包裹了起来，密不透风。
短暂的肉身脱离，让我重新体会了一遍占据杨雪瑾肉身的过程，但初时的欢愉却变成了现在的痛苦。
软泥怪那微不足道的特性开始发挥，我的整个儿身体，都开始被充盈且开始有了富余的胶质有条不紊的强化。
我站起来，扶住墙壁，对着墙角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身体在本能的抗拒着诡异化，哪怕抗拒的力量仅仅只能让我感受到痛苦。
“哼！饥不择食！”我似乎又在自己的脑海里听见了红衣女孩儿的揶揄。
手机震了。
赵旭初的消息：
「吃饱了？」
我没回。
他接着说：
「习惯就好。第一次都这样。」
我盯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句像极了开黄腔的问话。
最后我发了一条：
「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赵旭初回：
「放心。我们是一伙儿的，至少现在是。」
「另外，你那个有问题的男友，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可能会对你不利。」
「他可是真的被诡异污染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尽快和他撇清关系。」
「就当是给你的一次小测试吧，吃饱了，总得消消食不是？」
他真的把我当成狗了，或者说猎犬。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出停车场。
外面在下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我的长发上，顺着发梢往下淌。
我站在雨里，试图让冰冷的水冲掉身上沾染的诡异气味。
这个世界的诡异，不是凭空出现的。
它们曾经是人。
我也是。
至于李珏，赵旭初似乎没说不能“干掉”他。
我甚至开始有点期待他看着我变成软泥的惊悚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