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不出意外的是李珏。
他穿着深蓝色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他的脸在楼道声控灯下显得很白,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像是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看来他之前的脑残行为真的很伤身体。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
“雪瑾!你终于回来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抱我。
我侧身避开,伸手推开花束,挡在我们之间。
“刚春宵一度,我在门外面都听得到,这么快就出现在了我的公寓楼下,你需求这么旺盛的吗?”
“你生气了?这证明你是在乎我的。我打了好多电话,到处找你。”
李珏的脑回路确实异于常人,不然也不会用命去换那个害人害己的“爱情创可贴”。
“我没事。”我说,“至于你,可以滚了。”
李珏没有动。
他的眼睛盯着我,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那目光让我后背发凉。
“你的丝袜破了,还淋了雨。”他低头看了一眼。
我低头。丝袜小腿处确实有一道口子。
是昨天晚上吞噬杨雪瑾,她挣扎的时候,在道具间被划破的。我一直没机会换。
“嗯,家里有新的,我回去换。需要我重新说一次吗?滚!”我转身要开门。
李珏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对普通人类少女来讲,力气很大。
但在身为诡异的我面前……
嗯?路上零星还有几个行人,似乎我还得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
蛮遗憾的,不能当街弄死他。
“雪瑾,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只是恶心……”这句我没撒谎,他身上的味道比我刚吃的诡异还难闻。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没回。”他愣了一下,“什么?恶心?!”
我深吸一口气。
杨雪瑾的记忆告诉我,她对李珏的态度一直是没有撕破脸,但也没有给过好脸色。
“你让我恶心。没听清的话,我再说一次。放手!”我声音变大,引来了路人的好奇。
李珏的手松开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后他笑了笑。
那种神经质的笑容就像人明明站在你眼前,目光却落在了你身后不远处的奇诡笑容,就像那儿站着什么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来接你吃早饭。”
“不用。”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我站在门口,等到声音完全消失,才拿出钥匙开门。
进门后我直接反锁,还插上防盗链。
我走进浴室,打开灯。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很白,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丝袜破了好几个洞,衣服上沾满了泥泞。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眶泛红,眼底似乎藏着一整个深渊。
我看着镜子里杨雪瑾的脸,突然想起一件事。
赵旭初说他是灾害管理局猎杀科的。
我到现在也没想通,猎杀科的人,怎么会帮一个诡异?
灾害管理局下辖那么多清理部队战士,甚至还有异能者,他要诡异做同伙儿干什么用?
伴随着一大堆稀奇古怪的问题,一个奇怪的念头在我脑中划过,我差一点儿就能抓住它了。
电话响了。
赵旭初的号码。
我顶着浴巾出来,把电话装进防水袋带进浴室。
“洗完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笑意。
“正在洗,你在我家装监控了?或者说你有兴趣看我洗澡?那就大方的打开摄像头……”
“没有。我是用猜的。”
“看你洗澡?我倒是想知道女身男魂的你……嗯,抱歉软泥怪没性别划分。”
“但是,我职业道德让我还不至于饥渴到对同伙儿下手。”
我没说话。我不认为赵旭初有道德这种东西。
但他之前像对待街上的“流莺”一样,对我的恶劣态度,能看出他对我没什么兴趣似乎也是真的。
“李珏走了?”赵旭初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对他也有兴趣?是看中了他和诡异滚床单不死的奇特?”
“就算是当你的猎犬,我也不想和他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你可以去找别的狗了。”
“不,完全没兴趣。但是我对你怎么处理他很感兴趣。”
赵旭初直接笑出了声,“嘿嘿,杨雪瑾后颈上的爱情创可贴,就是他贴的。黑市买的,在曼陀罗那里。”
“爱情创可贴……曼陀罗?”我细细的咀嚼着赵旭初提到的这两个名字。
“怎么撕掉?”
“一是贴的人能撕,二是贴的人死。不过你是比较特殊的那一个,你可以吃掉那枚创可贴。只有你。”
说完之后他就没再吱声。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我承认在这短短的几秒里,我动心了。
“我猜我选第三个选项的结果一定不会很好。学校里学过,两只诡异一旦开战,基本上都是不死不休。”
我任由喷头的水打湿自己的头发,顺着这身体的皮肤一路滑入下水道,带走我身上的污垢和泥泞,以及那和实力不匹配的野心。
“聪明!我喜欢。你想杀他?”赵旭初问。
我没有回答。怎么可能不想?
“杀人之前先想想,你连一只F级诡异都还没消化完,怎么能在灾害管理局的眼皮子底下,杀一个活人?”
“而且,他和你不一样,他现在起码还是人类,虽然很快就要变成尸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了。”
“但至少现在,还在我们灾害管理局的庇佑下。不像你……”
“什么意思?”我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忍着不让自己的情绪爆发出来。
“爱情创可贴消耗的是使用者的生命力。李珏每多贴一天,寿命就缩短一天。你不用杀他,他自己也会死。”
“多久?”
“不知道。看他当初签了什么条款。”
“不过也无所谓什么条款,很快,快到你难以想象。”
“毕竟开商铺都是以赚钱为目的,李珏的命在曼陀罗眼里就是货币。现在这个年代经商,讲的就是快进快出。”
我握着手机,看着镜子里杨雪瑾的脸。
我的后颈上有一块看不见的贴片,正在一点点杀死一个偏执狂。
眼下,我还在一点点消化吃掉的那只诡异,胃里完全腾不出一点儿别的空间。
短期内,吃掉“创可贴”似乎变得不现实了。
“明天的目标我已经选好了。”赵旭初说,“F级。需要你来收尾,专业对口。来不来?”
我沉默了一小会儿。
“来。”
“很好,你没问为什么。明天见。”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披上浴巾,擦干头发。水汽模糊了镜面,杨雪瑾的轮廓变得模糊。
我望向了洗漱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我得好好保护这具身体。
因为现在,她是我的。
在保养身体之前,我先抽出了笔筒里的十支崭新铅笔,双手握住两端,用力。
铅笔应声而断。
我凝视着自己的双手,轻声嘀咕,“好像确实变强了,变得比普通人强了一些。”
之后我还试了一下自己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我活动了一下这具身体,感觉关节和韧带都异常灵活,一通忙活下来才想起杨雪瑾本身就是学芭蕾舞的。
速度大概也是正常人的1.5倍到2倍之间,这让我对自己的生存多少有了一点点儿底气。
做完这一切,我把头蒙进了被子里,“杨雪瑾,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