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赵旭初带我去了旧城区。
不是猎杀F级诡异。
他说时间还没到。先带我去一个地方。
“曼陀罗的小店?”
“聪明。”
“你不怕我杀了她?你应该听得懂。”
“嗯,杨雪瑾,除了记忆你还能读取身体情绪?”
“不错,虽然这么做伤害本体,但这是个优秀的审讯技能。可惜吃的越多,疯的越快。”
店铺开在一条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巷里。
和其他店铺不同,门口干干净净,只有一扇漆成黑色的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风铃。
赵旭初敲了三下。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后。
她大概三十岁出头,或者年纪更大,但看不出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包臀半身裙。
腿上是黑色的薄款丝袜,质感细腻,在灯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尖头细高跟鞋。
头发是深棕色的,发尾微卷,随意地披在肩上,一侧别在耳后,露出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的妆化得很张扬,眼线上挑,嘴唇是深红色的,看上去泼辣的很。
曼陀罗。
“哟,新人?”她的眼睛上下打量我,目光像蛇信子一样舔过我的身体,“还是个……有意思的。”
“帮她查一下爱情创可贴谁卖的。”赵旭初说。
“查老娘我吗……哦?赵旭初你?嘿!这女孩真有趣……”
曼陀罗嘟囔着侧身让我们进去。
店铺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
干枯的植物根茎、颜色诡异的水晶、褪色的人偶、发黄的骨骼标本。
空气中有一种混合的、说不出的味道,像寺庙的香火和医院的消毒水搅在一起。
这个味道我在学校的实验课上闻到过,是“巫蛊”的气息。
一种人类靠“交易”和邪神建立联系,能略微抵挡诡异却无法战胜他们的“止痛药”。
“爱情创可贴。”曼陀罗靠在柜台上,一脸的得意。
“好东西。用完就能让目标爱上自己。代价?看买家选什么。”
“李珏选了什么?”我问话的时候没抬头,怕她看清被我隐藏在眼底的杀意。
曼陀罗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发觉了什么,嘴角翘起来。
“本来是不能告诉你们的,这是客户的商业秘密。”
“呦!你居然有道德这种东西了?最近几天才新长出来的吗?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赵旭初用阴沉且带着讥诮的眼神扫了一眼曼陀罗。
这一句让我多少得到了一点宽慰,起码他的毒舌是“地图炮”不是我一个人专属的。
“他啊。选的是生命力。对他来说,欲望比命重要。”
“能撕掉吗?”
“只有贴的人能撕。或者贴的人死。再或者,你想和我开战的话可以试试。”
和赵旭初说的一样。
“如果他死了,创可贴自动失效?”我问。
曼陀罗点头。“创可贴是用他的生命力做的。他活着,创可贴活着。他死了,创可贴也就枯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沉默了。
曼陀罗从柜台下面拿出一面手镜,递给我。“照照。”
我接过来,对着镜子照了照。杨雪瑾的脸,没什么变化。
“看你的后颈。不错的小动作,你在腐蚀它。”
我把镜子倾斜,对着墙上的大镜子。
后颈上那块皮肤,在曼陀罗的手镜里,像有什么东西贴在那。
“这就是爱情创可贴。”
曼陀罗说,“它在改写你的记忆。你和李珏之间的‘爱情故事’,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
“它会慢慢侵蚀你的神经系统,把李珏植入进去,把真正重要的人排挤出去。”
真正重要的人。
路远,我。严格来说是死之前的我。
我能感受得到,杨雪瑾的记忆里,我和她在一起的那些年,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擦掉,被覆盖。
像一幅被篡改了的油画,在风干的画布上涂满了新鲜低俗的油彩。
但现在这些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了。
因为,杨雪瑾和路远其实,都死了。
她把镜子收回去,“我需要一样东西。你帮我去拿,我帮你让李珏尽快死掉。”
“什么东西?”
曼陀罗低头写了一个地址,推过来。
“这个地方有一只D级诡异。我要它的核心。”
“核心?”
“诡异体内最纯净的能量结晶。对你们软泥怪来说是食物,对我来说是做道具的材料。”
“当然有些寄物类的诡异,核心可能就是某些特殊物品本身。这个不太常见,你不一定遇得到。”
我讶异的看了赵旭初一眼。他微微摇了摇头,他没告诉曼陀罗我的事情。
“拿到之后呢?”
“拿到之后,你把核心给我。哪怕只有一点也行,我把创可贴的功率开到最大。”
曼陀罗笑了。她的笑声很好听,像门外的风铃。
但让我多少有点瘆得慌。
我总觉得她说的“功率开到最大”这句话里有什么隐藏的危险。
“你先活着把核心拿到,再跟我谈条件。弱者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这种低级的东西我有很多种。”
“比如说「仿制月老的红线」,一端系在被害者的手上或者颈部,另一端系在施术者的脚踝上……”
“然后系在颈部的那个人就会对系在脚踝的那个千依百顺,比你这个效果还好。只是现在缺货了。”
“代价呢?”
“代价就是系在脚踝那个,会一点点的被拖入地狱……”
她转身走进里屋,门帘落下,挡住了视线。
赵旭初拉着我出了店门。
巷子里的阳光很刺眼。
杨雪瑾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
“她信得过吗?”我问。
“在黑市,没有信得过的人。”赵旭初说。
“但她开出的条件是唯一可行的。我们找不到第二个知道创可贴真相的人。”
我看着手里的地址纸条。那是一个废弃的电影院,在老城区,据说死了很多人。
“D级诡异。”我说,“我一个人打不过。”
“你不是一个人。也不一定需要战斗。”赵旭初推了推眼镜,“我把你送去,你把核心收走。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但我总得对新伙伴儿表达一点诚意。”
赵旭初的声音低下去,“因为那只D级诡异不是从别的地方游荡来的。它是被人故意引到那里去的。”
“谁?”
赵旭初没有回答。
他看着巷口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明天晚上八点,我去接你。”
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巷子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好消息是我遇到的搭档不是一个谜语人,坏消息是他喜欢沉默。
继承于杨雪瑾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用力,血液涌上脸颊,耳朵发烫。
我的身体在本能的害怕。
我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明天晚上八点。
电影院。
D级诡异。
任意大小核心。
爱情创可贴。
一张网正在收拢。
而我,是网里那只还不自知的虫子。
唯一的变数很可能在今晚,我能从赵旭初嘴里的那只F级诡异身上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