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光着脚，踩在学校的楼梯上。
回头看了一眼我摆在门口的小皮鞋。
目的地在三楼的舞蹈厅。
我的母校，无论是哪个我，路远也好，杨雪瑾也罢。
都是一样的。
我变成杨雪瑾之后果然是换了个思维方式，这似乎很危险。
之前觉得女人穿的丝袜，夏天不透气，冬天不保暖。
单纯是为了满足男人的欲望存在的东西。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起码此时此刻，我打心眼儿里觉得这玩意儿很保暖。
因为它能让我保留最后的体面，不至于光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虽然也就是块聊胜于无的遮羞布。
沿着楼梯继续上行，我依旧思绪混乱。
有那么一刹那，我真的觉得赵旭初这个要求纯粹是为了满足他个人的恶趣味。
直到他认真地摘下眼镜对我说，“穿鞋进去回收诡异的，都死了。”
我才开始相信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之前说这玩意儿是F级诡异道具这话八成是假的。
我没想到赵旭初和我分开之前说的“惊喜”竟然是这个意思。
不要穿鞋！最起码要把鞋子“礼貌”的留在大门外面。
因为，目标是一双红色的缎带芭蕾舞鞋。
杨雪瑾，二十三岁。江城艺术大学，舞蹈系，大四学生。
还真是，专业对口……
可赵旭初，你礼貌吗？！
我拉开舞蹈室的大门，脑子里全是赵旭初之前嘱咐我的内容……
“回收者必须是女性，身材曼妙，容貌较好，”赵旭初一边说一边打量我，“胆子要大，还得会跳舞。”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惊讶了，我似乎天生就是为了他接到的这个“委托”出现的。
“如果这些条件全都满足，也许这就是一件F级别的诡异道具回收事件了……”
“要是你有本事的话，可以「吞噬」掉目标诡异物品，委托人只要求清除。而我也拿到了委托费用。”
“诡异故事我就不和你讲了，大抵都是些舞蹈天才被迫害或者为情伤，再或者被求爱不得的人杀死的故事。也可能是自杀。”
“我知道你没兴趣……因为，这都是你干过的事儿……不新鲜。”
“地点我先卖个关子，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
我，一个连身份秘密都被他拿捏在手里的“工具人”，在“雇主”施舍给我工作机会的时候只能感恩戴德。
不然等着我的，极有可能是清理部队的登门造访。
……满是灰尘的舞蹈室里，那一抹妖艳的红色，把我从回忆里粗暴地拉扯了出来。
漂亮的鞋子上那本应该散落在地的缎带全都浮在空中，就像那儿本该有一双适合它的漂亮玉足一般。
我好歹也是个诡异，虽然没脸问赵旭初自己是什么级别，但是好在这世界没因为诡异横行而断网。
我上网查了一下，没级别……
没级别的我，从看见那双舞鞋的刹那，身体就被这诡异舞鞋毫无征兆地接管了。
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腿，优雅地走到了鞋子旁边，动作没有半点儿被操控了的僵硬。
用一种记忆里出现过，我却还没用过的淑女姿势坐在地上，背对着舞蹈镜，慢慢地把这双鞋子套在了脚上。
然后那些本在空中飘荡的缎带，像活的一样，全都服帖地缠上了我的小腿。末了还自己打好了蝴蝶结？！
这一切结束后，我暂时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我站在舞蹈镜前，一脸茫然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难以置信。
这算是全自动，诡异物品回收吗？可怎么看都像是它在回收我啊，还是反抗不能的那种？
“这就完了？怎么说也是个F级的诡异？”
我盯着脚上这双不请自来“红舞鞋”，目光中全是警惕。
没动静？我开始尝试往外走。
在离开舞蹈厅的前一秒，身体又失控了！
我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子，身姿优雅且丝毫不会让看到的人感觉突兀。
也许是错觉，但是总觉得被这鞋子诡异操控身体的时候，行走坐卧间，似乎多了点儿看不见的优雅。
一行血字一笔一划的出现在了镜子上：
“红舞鞋的新主人，能请你展示一下你优美的舞姿吗？”
这要求很礼貌，拒绝的话大概就是死罢了。
我不想再死一次。
不想再变回那个在地面上蠕动的“软泥怪”。
早有准备的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胸腔微微鼓起，锁骨下方的沉重负担随着身体的动作摇曳，白色的水手服领口也随着我的呼吸节奏轻微起伏，显现出了少女独有的秀美。
身体的记忆从杨雪瑾这具浸淫了舞蹈多年的身体里缓慢流淌而出，哪怕是没有音乐的伴奏，也能彰显出这双舞鞋和身体那合拍的美感。
穿着它，我的脚迈出了第一步。
足弓绷直，脚尖点地，丝袜包裹着的脚趾被这双红舞鞋完美地保护了起来，在陈旧的木质地板上画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接着是身体的其他部分，小腿，膝盖，大腿，腰部……
它们统统被记忆的力量拾起，缓缓地跟着身体的节拍动了起来，就像一条在水里尽情舒展身体的鱼。
我站在舞蹈镜前，看到这美丽的胴体在随着脑海里还没被我参透的记忆，旋转，跳跃，优美至极。
从未有过的身体协调感，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和杨雪瑾的身体开始水**融，成为一体。
从脊椎开始，慢慢贯通全身。
旋转。
我的脚尖点地，红舞鞋在木地板上磨出细微的沙沙声。
汗水从额前渗出来，沿着鼻梁滑下，滴在锁骨上方的皮肤上，顺着那道浅淡的弧线，一路滑进白色水手服的领口。
无声中，一曲舞罢。
我的脚尖定在木地板上，膝盖微曲，手臂缓缓落下，指尖停在大腿外侧。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汗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镜子里的我，对着镜子，和上面的血字做出了一个退场前的致谢动作。
从这一刻起，我才真的对杨雪瑾的全身如臂使指，就和之前我那个被咬掉了头的身体一般无二，再没有了奇怪的疏离感。
我能感觉到她的肌肉在收缩，能感觉到丝袜在膝盖弯处绷出一层细密的褶皱，能感觉到胸前的重量随着旋转微微晃动。
从未有过的清晰回馈传入我那由「软泥怪」胶质包裹着的大脑中。
镜子里，一行血字慢慢浮现：
“很美的舞姿。你比上一个挑战者跳得好太多。虽然身体和意识的协调性有一点小问题，但我已帮你修正了……”
我神情专注地盯着那行浮现出的血字，眼神越来越惊恐，什么叫已经帮我修正了？
我试着把软泥本体析出身体，却惊讶地发现，我做不到了！
上一个挑战者？如果赵旭初没骗我的话，应该是被你这双要求苛刻的舞鞋砍断了双脚丢出了这栋大楼。
我低头看着脚上那双红色的芭蕾舞鞋。
脚上的汗水透过袜子，水汽让鞋面变得更加鲜艳。
缎带缠在小腿上，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
它看起来很安静，像一个刚刚吃饱的野兽。
“所以，”我说，“我现在是你的新主人了？你准备让我饿死？相逢即是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