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把“杨雪瑾同学”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我:你现在是杨雪瑾,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站起来。小腿上的丝袜被审讯椅的镣铐箍出了一道深痕,走路的时候有点发麻。
赵旭初走在我前面,路过走廊的时候,有几个办事员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看什么看?没见过倒霉蛋啊?三天卷入两次诡异事件的普通人,算了你们看吧,不就是图人家好看吗?沾了晦气别怪我。”赵旭初吼了一声。
听了这话之后大家都走得飞快,没人愿意再往我这儿看。
精神鉴定室在二楼,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赵旭初让我坐下,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模样怪异的颈圈和一颗白色的石头。
“你来?刚才那个叫潘宏超的不怕你放水?”我问。
“我说了,不经过第三方。”他把颈托戴在我的脖子上,自己则是握住了那枚白色的石头,“信不过我?”
“暂时信得过。”我说。
赵旭初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我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准备好抬杠用的话没处发挥,表情好像便秘了一样。
他盯着我的脖子,细长优雅仿佛天鹅一样的颈部,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你现在的状态,像正常人吗?”他低声说。
“不像。根本就是。”
“那不就得了。我握着的这块叫「278号诡异道具:谛听石」和你脖子上带的「355号诡异道具:精神镣铐」都是诡异尸体的析出物。”
“析出物?”
“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种级别的应该没有析出物,别高看自己。”
“我该怎么做?”
“假装被控制了的样子,我那天看你们学校监控,你和李珏走出教室那段演的就不错。”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我真的被控制了?”说完我的眼神就变得呆滞起来,失去了焦距。
看我狡辩完就开始演,赵旭初不吭声了。
他不搭理我了,开始拿着石头在一个本子上记录,“沙沙”的声音一直持续到他给我解开颈圈为止。
“这就结束了?”
“对。”
“你写了啥?”
他抬头像看傻子一样地看了我一眼,我识趣的没有再问。
我能想象得到正常流程,拿着石头的一方就是问带着颈圈的那个人祖上三代是做什么的,估计也会得到正确答案。
赵旭初把密封袋装进公文包,拉好拉链。
“走吧,送你回去。”
“流程走完了?”
“对,就这么简单。”
他看着我,“你以为会怎样?被关起来?被解剖?被当成小白鼠?”
“差不多。”
“那是在你没有‘人’的身份的时候。”
“现在你是杨雪瑾,江城艺术大学舞蹈系学生,一个有点儿倒霉的普通人。”
“李珏**未遂案的受害者,被灾害管理局认定的潜在‘觉醒者’。”
“你有档案,有身份,有社会关系,当然,还有案底。”
“动你,需要手续。再怎么说我们毕竟也是正规机构。”
“哦。正规机构就是不一样。”我的回答让他很抓狂。
赵旭初拉开精神鉴定室的门。
他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刚才的那一幕你也经历过?”我问。
他没搭茬,甚至连步间距都没有变化。
但我就是觉得他被我刚才的话刺激的不轻,女人身体自带的直觉。
“小妞!少问这种问题。”他说,“对你没好处。”
我抿嘴一笑。他还是破防了……
“行。那我不问了。”
我跟着他走出灾害管理局的大门。
夜风灌进来,我的头发被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把头发别到耳后,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就像我的前路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赵旭初。”
“又怎么了?”
“谢谢你。”
他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回到公寓后,不知道是不是「精神镣铐」的缘故,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异常的乏累。
连洗澡都没顾上,直接躺在了床上,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腿上的丝袜带来的摩挲感,提醒着我,还不能睡,起码要把衣服脱了。
明天,还要去学校,继续扮演“杨雪瑾”。
也许不用扮演了,身体已经和我的灵魂契合,平时的习惯,小动作几乎都已经达到了如假包换的地步。
在外人看来,我已经是她了。
很幸运,今晚我活下来了。
既没有被李珏糟蹋,也没有被灾害管理局捉拿归案。
手机震了一下。
我睡眼惺忪地拿起来看。
赵旭初发来的消息:「报告我会处理好,今天来不及了,曼陀罗的委托我改到明天晚上八点,电影院。别迟到。」
我回了一个字:「好。」
手机从手上滑落,我进入了梦乡。
杨雪瑾的头发散在肩膀上,洗发水的味道又钻进鼻子里。
新的一天,和一成不变的校园。
赵旭初昨天玩笑着讲“辞旧迎新”,另外还说我之前的装束太勾人了。
我才一改往日的装束,上身是长袖雪纺衫,袖口上有两个红线扎成的蝴蝶结。搭配一件无袖马甲,胸口摇曳的不光是那低头不见脚尖的温柔,还有个我早上找了很久的蝴蝶结红绳。
下身是一条黑红撞色的格子迷你短裙,厚黑丝袜包裹的长腿上套着一双及膝的长筒靴,当然上面也系上了蝴蝶结红绳。
这靴子还是早上让“红舞鞋”亲自选的。
平均三天一双新鞋。
如果日子照这么过下去的话,不想点儿什么办法的话,要么我彻底放弃穿鞋这件事,要么择日破产。
头上戴了一个粉色的兔儿耳机,嘴里叼了个棒棒糖。
元气满满地把我整个人和校园里的其他同学,分割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红绳是一定要戴在身上的,这是赵旭初昨天让我下车前嘱咐再三的底线。
我翻了一整个早上的衣柜,只有这身衣服带上红绳不奇怪。
好在今天没有形体课,都是各种美学知识和理论课,中间夹着一节诡异知识的公共课。
我找了个走廊边的座位以便于应对随时都可能出现的诡异事件,是真的被这些说死就死的经历搞怕了。
但我的改变似乎对这些追逐着杨雪瑾的狂蜂浪蝶没什么大用,或者说起了反作用。
我在礼貌地拒绝第五个朝我要联系方式的学弟之后,有了一点儿感慨,“之前我们在一起两年没出问题,还真是不那么容易……”
我站在学校里的那棵巨大的榕树下,看着地上的树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才当女人没几天就学会多愁善感了?”一声顽劣的招呼,不用看都知道是赵旭初这嘴上淬了毒的男人。
“我还没放学,你这么早就来了,还穿的这么正式,让同学们看见合适吗?”
我看着一身黑色作战服的赵旭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约对晚上的行动有点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