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如果你愿意继续应付你那些学弟们的话,我可以等。”
“再说,按照这个进度,你这学也上不了几天了。”
他吹了个口哨,站在原地,一脸我等得起的样子。
毒辣,还是毒辣。
好在他来的不算太早,放学的电子铃正好响了。
我跟着他,出了校门,一直走到了一辆黑色SUV前。
做过基地城物流的我一眼就看得出,车牌是假的,装都懒得装那种。
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赵旭初也利落的坐在了驾驶位上。车里放着低沉的电子乐。
“吃东西了吗?”他问。
“吃了。”
“那就好,不会出现「饿死鬼」。走吧。”
车子驶入主路,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自己的手指。
“赵旭初。”
“嗯?”
“今天怎么这么张扬?”
“张扬吗?哦,咱们今天这趟一半算是公干。”
“公干?”
“还记得之前曼陀罗为了显示她专业讲的那个故事吗?”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红线?你嘱咐我带的这种?”
“对!还记得她说缺货了吗?”
“晚上的场面只有你能应付,你有红线,红舞鞋,甚至连裙子今天都恰好穿了红黑格子的……天命之子嘛!”
“天命之子?连女朋友嘴都没亲过的天命之子,除了我,你还见过哪一个?”
赵旭初的嘴咂巴了两下,沉默了。
车子驶出市区,拐进老城区。
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矮,灯光越来越少。最后,车子在一栋废弃的建筑前停下。
鸿运电影院。
门头上的字已经掉了大半,只剩一个“电”字歪歪斜斜地挂着。
玻璃门碎了,用木板封着,木板上喷着“禁止入内”的红字,红色的油漆在雨水的冲刷下多少有点褪色,像被野狗舔舐过的干涸血液。
“就是这里?”杨雪瑾问。
“负一层。D级诡异。「庙祝的儿子」。”赵旭初熄了火。
“它的能力是无差别攻击男人;对女人有制造幻觉,控制你的精神能力,但是没有攻击能力。当然,前提你得是个美女。你会看到东西,听到声音。不要信。都不要信。”
“色鬼吗?你进去和他谈谈理想不是正合适吗?”
“我在外面等你。男的,异能等级或者御诡等级不到D级,满足任何一个条件,进去必死。原因不明。”
他递给她一把手电筒,“手电的光可以驱散一部分幻觉。如果光灭了,就跑。”
“跑出来?”
“跑出来。我在门口接你。”
“跑不出来怎么办?”
“跑不出来你就算是入职前,提前牺牲了。你这姿色大概能让「庙祝的儿子」消停两年。”
“如果我有命出来,帮我个忙……”
“嗯,行吧!力所能及的话。我看好你!”
“对了,昨天有清理部队的精英不信邪,接了这个委托,陷进去了。除了诡异,你还得小心人,难度提高了……”
我没接话,推开车门,夜里的凉风吹乱了我的一头长发。
虽然和诡异打交道不需要化妆,而且我对妆容精致的女孩儿现在还有点儿阴影。
但我还是听从了赵旭初的嘱咐,早上出门前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
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把那个之前咬掉自己头的漂亮女孩儿从脑袋里清空。
走到电影院门口,我用手电筒照了照。
木板封得不严,最下面裂开了一个口子,刚好够我钻进去。
我蹲下身,钻了进去。
挂在腰上的手电筒,光束左右摇晃,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一进门的大厅很高,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已经跌落在了地上。墙上的装饰画褪了色,售票窗口的玻璃碎了,里面黑洞洞的。
负一层的楼梯口在右手边。电影院为什么会有负一层?
我只听说过有的教堂的负一层是墓室。或者说这本就是一片不应该存在的诡异“应许之地”?
吐槽归吐槽,我还是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楼梯很长,螺旋形,即便是身材不错的我,踩在上面每一级,也都发出吱呀的声音。
靴子踩在上面,鞋跟卡进裂缝里,我狼狈的摔倒在了楼梯上。
一条不知道从哪伸出来的猩红红线,卡在了我摔倒的瞬间,快速的在我的脖子上,手上,乃至膝盖上徘徊了一圈。
似乎想缠在我的身上,却因为那里都早有了红绳结成的蝴蝶结放弃了。
我看着退走的猩红色诡异红线,脑海里回想起了曼陀罗说过的话。
“比如说「仿制月老的红线」,一端系在被害者的手上或者颈部,另一端系在施术者的脚踝上……”
“然后系在颈部的那个人就会对系在脚踝的那个千依百顺,比你这个效果还好。”
“代价呢?”
“代价就是系在脚踝那个,会一点点的被拖入地狱……”
我的脚踏在螺旋楼梯的最下一级台阶。
如果不是赵旭初的叮嘱,我还没见到正主儿,我就差点殉职,或者说,下场可能比殉职更凄惨。
负一层的地面上全是积水,水的颜色很深,看不出深浅。手电筒的光照上去,水面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没路了,我只能踩进去。
水没过了脚踝。我涉水往前走,每一步都带起哗啦的水声。
好在冰冷肮脏的积水,被及膝靴遮挡住了,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然后我就看到了它,或者说他们。
负一层的结构和上面的礼堂类似,在整个空间的最深处,有个略高一些的台子。
手电筒晃过,像极了舞台上的追光灯,我似乎看到了成为杨雪瑾后又一次刷新了我三观的场景。
台子上面一把老旧的木质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普通布料裤子和白色汗衫的有点乡土气息的小伙子,梳了个不太合适的中分头,长相没什么记忆点。
这形象其实很普遍,之前我在各个基地城奔波的时候,一些小聚居点的青年大多是这样子的。
区别是他的脚踝上似乎拴着一根和这地下世界格格不入的鲜艳红绳。
他是坐在椅子上的,但看着总觉得影影绰绰的,似乎没有实体。
另一个人却让我的身体起了本能的防卫反应。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战斗服,手臂上的徽章说明她来自清理部队。
她的头发很短,五官很英气,身材很好。
她跨坐在他腿上,脸埋在他肩窝里,红绳的另一端拴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还活着。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抖,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很轻的、像猫一样的哼声。
她的表情是那种沉浸在某种情绪里的、完全忘我的满足。
但是在有过类似被操纵经历的我看来,她还不如死了的好。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她已经完全被D级诡异「庙祝的儿子」控制了,就像李珏当时控制我一样。
不过好在那东西是诡异甚至可以说更像“气态生命”,应该跟她也发生不了什么,可我的胃还是在翻涌,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庙祝的儿子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蜡。那种正常人类不该有的,病态贪婪的光。
我能确定的是,在成为诡异之前,这家伙可能就已经疯了,憋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