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慢慢咧开。
“灾害管理局送新玩具来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还带着一种年代感特有的沙哑。
“上次答应他们把这个女人还给他们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伸出手,手指在她脖子的红绳轻轻扯了一下。
“可惜,脑子可能已经被我玩坏了。她现在只听我的了。”
女人的身体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抓住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怀里的女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她的眼睛睁开了,从某种角度来讲,她现在是清醒的。
但她看庙祝儿子的目光不正常,是那种被彻底驯服后、对主人无条件服从的、疯狂的光。
她扭头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乖巧的、让我感到不详的笑容。
“好的主人。”
她从「庙祝的儿子」身上站起来,走下台子,黑色的作战靴踩在水里。
她的身体很稳,不像在水里,更像在平地上。
黑色的战斗服湿透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的手伸向腰间的枪套,我却注意到了她的铭牌,「清理部队少尉:林染」。这世界还真的小,竟然是她?
“她身上有红线。”「庙祝的儿子」说,“拆掉它们,别把人弄坏了。我要活的。”
“好。”林染应了一声,手从枪套上移开,朝我走来。
她的步子很快,直直向我奔来,水花在她脚下溅开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我后退了一步。在意识里呼唤红舞鞋。
红舞鞋的力量从脚底涌上来,包裹住我靴子里的小脚,缎带缠上了我的小腿。
我的身体变轻了,脚趾在靴子里绷紧,脚跟微微抬起,像一个准备起跳的舞者。
鞋底的缎带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这双靴子估计是保不住了,不知道赵旭初那边能不能报销。
“你还跑得挺快。”林染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她合身扑了上来。
我侧身闪开,她的手臂擦着我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风。
她的反应很快,但似乎没想到我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孩儿,能躲过她势在必得的扑杀。
她愣了一刹,转身,又一拳砸过来。
我蹲下,拳头从我头顶扫过,打在身后的柱子上,木屑飞溅。
“她几乎是清理部队的全体暗恋对象。”我又想起了赵旭初的调侃。
“体术专家。是精英中的精英。不过在你面前应该还构不成危险,毕竟,你是诡异来的。”
这混蛋什么都告诉我了,就是没告诉我名字。
红舞鞋的力量让我的移动速度暴增。
我向后跃起,翻过一把倒扣的座椅,落在另一侧的水里,借力弹起,跃上另一把座椅。
凭借着已经被软泥怪胶质全面强化过的身体,和多年跑物流练就的“野狐禅”格斗术,我还不至于马上落败。
林染追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座椅扶手上,像一只雌豹,迅捷而稳定。
我跳下水,踏水狂奔。
她在后面追,水花溅起,甚至掩盖了她的身形。
但速度似乎没有我快,因为红舞鞋在水面上的滑行能力,她复制不了。
“你跑不掉的。主人想要你。你能被他要,是你的福气。”
“你疯了。”我说。
“也许。”她笑了,“但我很快乐。你也会快乐的。很快。”
说话的时候她脸上还露出了迷离的表情,天知道这个连实体都没有的诡异给了她怎样的快乐。
她猛地加速,扑上来,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摔倒在水里,积水灌进领口,呛得我直咳嗽,我可能是最近这几年最憋屈的诡异,被普通人追着打那种。
赵旭初是傻的吗?这叫对我构不成威胁?!
我眼看着她骑在我身上,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摸向我的脖子,指尖碰了碰我颈上的蝴蝶结红绳。
“真漂亮。”她说,“主人一定很喜欢。”
她的手指收紧,红绳勒进我的皮肤。
“想得美!我可不想叫别人主人!”
我反手用挂在腰上的强光手电射向了她的眼睛。
被诡异控制了的人,终究还是人,就像被红舞鞋蹬死在墙上的李珏一样。
“啊!没用的。”她用双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只需要几秒,我就会适应你手电筒的强光,而你的脖子上终将会套上主人的红线。”
红舞鞋的力量在脚底集聚,我猛地一蹬,靴跟踢在她的小腿上,我似乎隐约地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身体晃了一下,但手没有松开。这是什么级别的催眠术?骨头受伤了都跟没事儿人一样?
软泥怪那卑微的「初级脆弱」和「粘液」能力都被我附加在了她的身上,我才得到了刚刚的战果,我太难了。
“你……这鞋子……”她低头看着我的脚,“不是普通的鞋。”
“对。”我说,“它是诡异。”
“诡异共生者?难怪敢来主人的领地。”
“还有个事情忘了和你说。”
“什么?”
“除了鞋子以外,我也是诡异。”
“什么?!你?”她似乎被我的这句话震撼到了。
趁着她失神的瞬间,借助身体超常的柔韧性和协调性,我一个翻身,用手攀上了她的脖子,双腿搭在她的肩膀上,腾出双手。
指尖析出胶质,截断了她脖子上缠绕的红线的一小节。
女清理部队成员开始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她被「庙祝的儿子」控制的意识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
她的手指扣住我的手,仰着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朝我吐出了三个字。
“杀了我……求你……”
我的心似乎被她嘴里吐出的这三个字捏了一下。
“抱歉,我赶时间……下次……一定……”
趁着她和红线争夺身体控制权的这短暂的时间,我推开了她。
甚至不敢看她失望且难以置信的眼神,继续狼狈地往来时的旋转木梯跑去。
我迅速地攀上了木梯,本就老旧的木梯上,我踏过的每一阶都被我钉上了「初级脆弱」和「粘液」的状态。
就算是后面的清理部队女队员能挣脱我的干扰,重新被红线驾驭变回傀儡。
当她踏上这些木板楼梯的时候也会被我施加的粘液状态粘住脚底,再触发初级脆弱跌回水里。
因为在来时我已经体验过了,这木板本就不那么结实了。
而我,只需要带回这一小截红线,逃出升天,就能最低限度地完成这次委托。
红线应该才是这诡异的核心,至于庙祝的儿子究竟是什么鬼,管他呢!
长度?有就不错了,还保障你的长度?还以为这是诡异爆发之前的和平世界吗?售后服务您要不要也来一个?
我迅速地向上攀登,但是心里面的警惕感却一直在攀升。
清理部队的女队员确实在追击我的时候落入了我事先安排好的陷阱,被施加了「初级脆弱」的木板楼梯断裂,让她跌回了水中。
可我就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男人呃不,或许是女人身体的自带直觉。
当我一只手已经把住了出口的门框时,我全身上下的汗毛突然全都竖了起来,危险!
一个形如枯骨的手臂从我的头顶堪堪扫过,我紧绷的神经和舞者柔软的肢体让我险险地躲过了这一击,但还是打落了我头上戴着的包耳耳机。
在躲开从看不见的顶部区域的攻击的那一刹那,我终于想到了问题的根源。
在刚才的接触中,「庙祝的儿子」似乎并不具备直接对女性动手的能力。
如果我的推断是对的,那刚才那个体术高手的女清理部队队员,又是怎么被他制服并且洗脑控制的呢?
仅仅像我那样,靠我自己摔倒吗?
她大概不会犯我刚才那么低级的错误。
临逃出门之前我用手电扫了一下负一层的棚顶,看见了让我终身难忘的一幕。
这一眼,让我心里说不清楚是庆幸还是后悔。
整个负一层的棚顶上,无数的红绳,就像是上吊的绳索一样,吊着数不清的女性尸体,刚才攻击我的大概就是其中一具。
“这家伙,还真是该死呀!”
站在门口,我远远地回望了一下负一层台子的方向。
手电筒的光扫过之前的椅子,我看见了「庙祝的儿子」,和又坐回了他身上的林染。
林染的脸还侧向了我,脸上享受的表情似乎是在向我示威。
我紧了紧手里的手电,咬着牙转身离开了鸿运电影院,从来时的缺口钻了出去。
“下次,下次争取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