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上那一小块被微光照亮的水域渐渐浮出了画面：
先是深夜的学校小径，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笼罩了过来，然后是衣服被撕扯的声音。
我挥手打散黑影，我可不想共享这女诡异被凌辱的画面。
下一段景象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坐在湖边，低着头，肩膀在抖。我似乎能听见哭泣声。
然后是第三段，我看见她站在政务楼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的字正在被水泡开，看样式应该是保送通知。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塞进口袋。走出了大楼，往湖边走去。
第四段内容甚至没有画面，只有水声灌满了耳朵……
……我醒来的时候，整个人似乎是飘在湖面上的，林染正不要命地往我身边游来。
我特别想告诉她我现在是完全淹不死的，无论是淡水湖还是大海。结果一张嘴，先呕出了一口臭水，还带着根不知道是海草还是发丝的东西。
看不见还好，看见了就只能……继续呕。
终于林染扯住了我，把我死命地往岸边带去。
我飘在水里，偏头看林染的时候，竟然没在她眼里看见我预想的惊悚和疏离感，她眼里只有那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责怪。
这女人完了，完全被红线困住了。
我是一点儿也没往自己魅力出众，嗓音比拟海妖这些方面想，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费力地蹚水回到岸上的时候，一枚有点潦草的儿童玩具模样的印章，一同被湖水拥到了岸边。
我顺手捡了起来，从已经湿透，曲线毕露的身上摸出了之前小丑给的那本盖章本。
这玩意儿居然连湿都没湿，也算是多少符合了一点小丑说过的“独一无二”的逼格。
林染没管我身上脏兮兮的湖水，直接抱住了我，在我耳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出了半句话，“我还以为……”
“这不是没事吗？林染姐，来把小本本掏出来，我们盖个戳，去下一个地方。咱们还得拯救这学校呢不是吗？”
“答应我，遇到战胜不了的敌人，就抛下我，我总能想办法挡一挡那些东西的，怎么说我也是个清理部队精英。”
“像刚才那样……我……我以后就……”
“不理我了吗？我猜你做不到，走吧。”我拉着她在盖章本上各扣了一个戳，然后把那个看上去很儿戏的印戳塞进了挎包里。
在小丑那似笑非笑的印戳表情旁边，多了一个一脸委屈、神情诡异的长发女人。
我们两个湿淋淋的，走在湖边的小路上。远远望见了一栋似乎被雾气包裹的建筑。
“等一下，林染姐。”我喊住了走在前面拿着战术匕首和制式手枪的林染，“前面那建筑有点怪，我们要不要回一趟政务楼？”
“好。”林染甚至没问回去干什么，她脸上的担心一扫而过，我猜她是不知道我和小丑谁实力更强一点。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身上似乎有他介意且不愿意招惹的东西。
“林染姐，我们去查下剩下这几个集戳地点的信息，我不太喜欢当没头苍蝇。另外也许政务楼里有干爽的衣服，像现在这样，我倒是没什么，你可能会生病的，毕竟这不是一般的湖水。”
我还是主动告诉了林染我的目的。
“别担心，如果可以的话，我暂时不准备再和小丑起什么冲突。”
“嗯。”她一脸乖巧地点头，牵着我开始往回走。为什么要被她牵着？因为我还在呕水，走一路呕一路那种。
夜晚的政务楼和白天大不相同，广场上安静得能吓死人，阴森森的大楼就那么立在湖边，就像，一个立在蓝色坟墓前的墓碑。
政务楼的大门虚掩着，似乎，似乎刚被撬开没多久？
林染在前面检查后示意我没有什么问题，却被我一把拉了回来，因为刚才眨眼的瞬间，我好像看到二楼到五楼的每层楼的最左面那个窗户都有个人影，好像在盯着我们。
而且，那四个人影看上去似乎是一模一样的。
这政务楼，好像也不太平。
现在我这个一路走一路呕的状态，基本上是没啥战斗力了，最多能抱住楼里头不知道是诡异还是灾厄，亦或者是畸变体的大腿，让林染先跑。
可问题是，这女人现在是痴的，根本不会丢下我跑路。
这就有点儿一根筋变两头堵了，我俩就这么站在了政务楼的门口，我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林染还是推开了一楼的大门，她再三和我保证只在一楼做一次简单的搜索，我实在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看着同样湿哒哒的她，我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政务楼一楼的走廊里。
两个身材一模一样，长相一模一样，只有腿上的袜子颜色不同的漂亮少女，小皮鞋踩着滴答的滴水声，在走廊里慢慢走着，一根醒目的红色绳子系在她们的手腕间。
在旁观者的眼里，大概是这样吧？
我终于发现了「夺面」的真正用途，就是完美的假扮他人。而且，为了维系巩固之前和林染一模一样的身材，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只是我自己没发觉罢了。
我转头对眼神空洞的那个自己笑嘻嘻地说，“林染姐，笑一笑嘛，虽然你脖子上那条红线我剪不断，但是现在我俩这个造型，一般的诡异绝对不会愿意来惹事情的。”
“他们虽然大多数没有什么善恶观，但也是有情绪和记忆的，这点，我吃了这么多，有点儿发言权。”
我身旁那沉静的女孩儿还在认真地搜索走过的房间，抬头看了一眼我，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蛋上出现的那种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再露出的情绪，我也苦笑了一下。
“你喜欢变成我的样子也没什么，可为什么一定要用红线缠在我手腕上？你知道的，我对这东西……”
我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对这东西过敏，但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被楼上或者潜藏在一楼的诡异视作同类。因为，你不是诡异。”
“虽然不幸，但红线的污染总也不至于一点好处没有，这条红线能完美的把我们的气息连成一体，让你看上去像一个正常的诡异。”
“看！我们俩现在像不像双生诡异少女？”
“熟女还差不多……”
“林染姐年轻漂亮，妥妥的少女……嗝……”话刚说完我就吐出了一只货真价实的湖蟹。看的林染一脸心疼。
“这负面效果也不是完全没用，就像现在，但凡是个长脑子的都应该看出来，咱们俩是水诡上岸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