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律先发现了问题。
“你的翅膀呢，不是说还有翅膀？”
“收回去了。”
“怎么收回去的？”
澪愣了一下。
“就……想着快回去快回去，然后它自己缩回去了。”
“那尾巴呢？”
“它好像不太听话。”
像是为了证明她的话，垂在床边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茜的视线也跟着晃了一下。
“好可爱。”
“你再说一次？”
“……总感觉澪变得更凶了。”
几个人又折腾了半天。
澪尝试控制尾巴盘在腿上来隐藏，结果除了给可怜的墙壁添了几道划痕，没有任何成效。
“你再仔细想想收起翅膀时候的感觉呢？”
结衣提出了建议。
“也许不是单纯想着收回去就可以的。”
澪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
刚才收起翅膀的时候，她似乎并没有刻意去想该怎么控制它。
只是觉得太碍事了。
想让背后恢复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
澪低头看向自己的尾巴。
她闭上眼睛，试着回想几个小时前，自己身后还什么都没有时的感觉。
下一秒。
垂在床边的尾巴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竟真的一点点缩了回去。
澪猛地睁开眼睛。
“真的可以。”
她伸手摸了摸身后。
没了。
既然尾巴可以，那其他东西应该也行。
头顶的角渐渐缩回发间。
手臂上的鳞片慢慢褪去，锋利的指甲恢复原状，就连眼睛也重新变回了正常的样子。
雪白的头发也一点点重新变回了黑色。
澪赶紧跑到镜子前，镜子里终于再次出现了那个她熟悉了二十年的自己。
她左右看了看，又摸了摸头顶，什么都没有。
“总算……”
澪长长松了口气。
至少明天不用顶着两个角去上课了。
等四个人离开时，已经很晚。
他们顺便帮澪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
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重新放回去，又扶起了被尾巴和翅膀扫倒的家具。
当然。
墙壁上的划痕就没什么办法了。
临走之前，结衣还特意站在门口确认了一遍。
“真的没事？”
“没事。”
“晚上再长出来怎么办？”
“那我明天请假。”
“我说的不是上课。”
“……”
“有事记得给我们发消息。”
澪摆摆手。
“知道了。”
门终于关上。
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澪站在玄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普通的手。
没有鳞片。
也没有爪子。
她又抬手摸了摸头顶。
也是空的。
仿佛下午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当然。
只要不去看墙壁上的划痕。
第二天早上。
澪照常去了学校。
上课。
下课。
记笔记。
偶尔趴在桌上发呆。
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至少澪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只是今天老师和她对上视线时，总会莫名其妙地移开目光。
周围的同学也比平时更安静了一些。
澪没太在意。
她本来就没几个会主动来找她说话的人。
第二节课结束后，澪去了食堂。
正值午饭时间，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她端着餐盘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张还有空位的桌子。
坐下。
然后开始吃饭。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澪？”
澪抬起头。
朔端着餐盘站在那里。
“好巧。”
“嗯。”
朔直接在她对面坐下。
“你居然真的来上课了。”
“不然呢，你帮我考试？”
“昨天还是那个样子，今天正常坐在大学食堂里吃午饭，有些……”
澪瞪了他一眼。
“好的我懂。”
朔低头扒了两口饭。
过了一会儿，他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视线越过澪，往四周看了一圈。
“……奇怪。”
“什么？”
“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朔用筷子悄悄指了指旁边。
澪跟着看过去。
食堂明明到处都坐满了人。
唯独她这一桌周围，空得有些明显。
刚好有个学生端着餐盘走过来。
看见旁边的空位以后，本来已经准备坐下。
可视线扫过澪的瞬间，脚步突然停住。
犹豫两秒。
转身去了别处。
澪看着他的背影。
“……”
朔放下筷子。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有吗？”
“对于自己没人靠近你是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澪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反正我也不需要那种东西……”
说着，澪看了朔一眼。
“你们四个除外。”
“那真是……欸，不太对！”
朔的眉头忽然皱起，他看着澪盯了一会。
澪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没事？”
“什么没事？”
“他们明显在怕你。”
朔甚至身体前倾，故意靠近了一点。
“可我完全没感觉。”
澪也愣了一下。
昨天四个人在她家围着她看了那么久。
确实没人表现出害怕。
反倒是茜一直想摸她的尾巴。
“难道……”
朔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龙威？”
“什么东西？”
“就是——”
朔忽然又笑了一下。
“说起来，你这个姓以前听着就挺唬人的，现在倒真配上了。”
“吃你的饭。”
“哦。”
朔老实低下头。
两人吃完午饭，从食堂出来时，澪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结果才走出没多远，前方几个人便迎面走了过来。
一共四人。
穿着普通。
却明显不是学校里的人。
为首的男人停在两人面前。
“神楽院澪小姐？”
澪停下脚步。
“是我。”
对方拿出证件，在她面前短暂展示了一下。
澪没看懂上面那一长串部门名称。
只记住了最后三个字。
对策局。
“有些事情，希望你能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事情？”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澪只看一眼就认出来了，医院卫生间的门把手。
虽然已经被她努力掰回了原状，可上面那几个清晰的指印依然格外显眼。
“……”
居然真的被发现了，虽然本来也没想着藏。
“还有找到你的时候，那处地下空间。”
男人收起手机。
“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进一步检查。”
“不要。”
澪回答得很干脆。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快。
“神楽院小姐，只是普通的身体检查。”
“你听不懂话吗？”
“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我说了，不去，你耳朵聋吗？”
空气沉默下来。
朔看看澪，又看看面前几人，最后往前一步，挡到了她前面。
“她都说不去了吧，为什么为难一个女孩子？”
为首的男人皱了皱眉。
“这与你无关。”
“她说她不愿意！”
“请不要妨碍我们。”
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他向前走了一步。
“请让开。”
“我不——”
男人伸出手，准备把朔拉到旁边。
看到男人的动作，澪的心里猛然涌出一种特别的感觉。
不过是一群……怎么敢……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
强烈得让她想立刻撕了眼前的几个人。
男人的手已经搭上朔的肩膀。
下一瞬。
“谁允许你们——”
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冻结的冰块，冷得让人发抖。
朔下意识回头，少女站在那里。
明明依然是和平时一样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金色竖瞳。
朔下意识愣了一下。
“动我的东西！”
轰——！
一瞬间，除了朔以外，在场所有人的身体同时一沉。
砰！
膝盖砸在地面，紧接着是双手。
为首的男人甚至完全没能撑住，整个人直接趴了下去。
那个刚才伸手去抓朔的高大男人坚持得稍久一些。
可也只多撑了不到一秒，随后像是受到某种力量，被死死地压在地上。
周围安静了，朔站在原地。
左看看。
右看看。
最后缓缓转过头。
“……澪？”
澪也愣住了。
她只是很生气。
真的只是很生气而已。
可现在——
面前的四个人全趴在了地上。
就连附近几个停下来看热闹的学生，也一个接一个跪倒下去。
更远一些的人虽然没有直接倒下，却都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
只有朔。
他还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刚才那股怒意稍稍退去。
压在四人身上的力量似乎也跟着松了一些。
“……”
澪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喊了什么。
沉默。
朔显然也想起来了。
“那个……”
“闭嘴。”
“我还没说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哦。”
朔果断闭嘴，心里想着，也许为了生命安全，他以后真该管住嘴了。
澪本来准备直接离开。
可刚走一步，视线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距离她最近的一个人领口上，挂着一个奇怪的小装置。
漆黑的外壳中央，嵌着一颗不大的蓝色晶石。
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澪停住了。
“……”
不知道为什么。
想要。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
她盯着那颗晶石看了两秒。
然后蹲下。
伸手把整个东西从那人的领口摘了下来。
趴在地上的男人艰难地抬起头。
“那个……”
澪看向他。
“怎么了？”
“……”
男人与她对视片刻，又慢慢把头低了回去。
“没什么。”
澪满意了，压力也随之消失，不过没有一个人敢起来。
她把东西揣进口袋，随后一把拉住朔。
“走了。”
“欸。”
朔被她拖着往前走。
“你刚才是不是拿了人家的东西？”
“那是精神损失费。”
“……”
突然，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小心爬起来的对策局几人。
“你们会处理的吧。”
为首的男人撑着膝盖站起来，脸色还有些发白。
“……会。”
“那就好。”
澪转身就走。
直到她和朔彻底消失在远处，几个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