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是被机床的嗡鸣声吵醒的。
她趴在软椅上，金色的发丝散开，蓝色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库房那边的声音没停，一声接一声，很有节奏。
莉莉安翻了个身，光着的脚丫从毯子边缘伸出来，脚趾头蜷了蜷。
“几点了他这是。”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从软椅上撑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库房走。
罗德蹲在机床前面，黑发扎在脑后，露出一截后颈，上面那道旧疤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浅白。
他面前摆着一排零件，黑铁的，方方正正的，已经拼出了动力甲的半边身子。
莉莉安靠在门框上，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看着他手指在关节处拧紧螺丝的动作，明显比昨天顺多了。
“几点了。”
罗德回头看了她一眼，黑发从耳后滑下来，搭在额前。
“天快亮了。”
“你一晚上没睡？”
罗德没回话，低头继续拧螺丝。
莉莉安走过去，光脚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按住了他手里的扳手。
“睡觉，身体最重要。”
“马上好。”
“马上个鬼。”
莉莉安把扳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丢在台面上，金属磕着铁板，咣当一声。
“你眼睛都红了。”
罗德抬起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确实布着血丝，但比前几天多了点别的东西。
“我把动力甲的基础制作完成了。”
他伸手拍了拍面前那半边黑铁壳子，声音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得意。
莉莉安低头看了看那副骨架，关节处的魔力肌肉束缠得很整齐，胸口的水晶接口打磨得圆润，比她预想的干净。
“还行。”
她站起来，光脚踩在凳子的横杆上，伸手把罗德的胳膊拽了拽。
“走，吃饭，吃完再弄。”
罗德被她拽起来，膝盖僵了一下，站直的时候腰板咔地响了一声。
莉莉安瞥了他一眼。
“活该。”
她转身往寝宫走，粉色睡衣的下摆拖在石板地上，金发在背上晃来晃去。
罗德跟在后面，揉了揉后腰，嘴角动了一下。
寝宫里，铁盘上摆着昨天剩的烤肉和半块干面包。
莉莉安盘腿坐在软椅上，捏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捏了一块。
罗德坐在矮凳上，把干面包掰开，夹了一块肉进去，咬了一口。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坐在那儿一口一口把东西吃完。
莉莉安舔了舔手指上的油，从布袋子里摸出两瓶可乐，丢了一瓶过去。
罗德接住，直接打开灌了一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甜滋滋的。
莉莉安窝在软椅里，蓝色的眼睛半睁着，光着的脚丫搭在扶手边缘晃了晃，随后说道。
“雷达装好了，昨晚装的，北边通道一台，东边一台。”
莉莉安把最后一口可乐灌完，瓶子往旁边一丢，从软椅上跳下来。
“走吧，带你去看看。”
地下城北侧通道，两台雷达已经嵌在石壁上了。
黑铁外壳，外圈嵌着一排魔导水晶，中间的感应核心泛着淡蓝的光。
莉莉安走到雷达前面，把手掌按在感应核心上，魔力灌进去。
雷达嗡了一声，水晶一圈一圈地亮起来，淡蓝色的光波从核心往外扩散，顺着通道往地面爬。
她调出控制器，屏幕上弹出一张地形图，以地下城为中心，周围三十里的范围全亮了，森林、山丘、河流，连远处王都方向的大路都扫得清清楚楚。
莉莉安随即把控制器丢给罗德。
“你盯着，我去洗个澡。”
罗德接住控制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莉莉安的背影。
金色的发丝散在肩上，粉色睡衣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白嫩的锁骨。光着的小脚踩在石板上，脚底板沾着灰，脚趾头蜷着。
他忽然觉得鼻子又有点热，赶紧把目光移回屏幕上。
莉莉安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
“那你耳朵红什么。”
罗德的手抖了一下，控制器差点脱手。
莉莉安歪了歪头，蓝色的眼睛半睁着，嘴角翘了一下。
“兄弟，你脸红什么。”
“没红。”
“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莉莉安转回去继续走，光脚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记得盯屏幕。”
罗德攥着控制器，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光点，耳朵尖烧得厉害。
森林外围，王都方向的大路上。
一支队伍沿着碎石路往地下城的方向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克劳德，金发束在脑后，银甲上刻着王国的纹章，腰间的长剑柄上镶着一颗蓝宝石。
他旁边跟着一个女人。
二十多岁，棕色长发扎成高马尾，深绿色的法师袍裹着修长的身形，腰间别着一根短杖，杖头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魔导水晶。
塞拉菲娜，王都首席法师，克劳德最信任的幕僚。
她手里攥着一块魔导罗盘，指针在盘面上微微晃着。
“王子殿下。”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前面就是地下城的外围森林了。”
克劳德放慢脚步，看了看前面的林子。
树很密，枝桠交错，光线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地打在地上。
“按照矮人国探子和之前失踪杀手来推断，罗德就在里面。”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手指在罗盘上敲了一下。
“罗盘显示，前方有微弱的魔力波动，频率很密，数量不少。”
克劳德皱了皱眉。
“多少。”
“不清楚，但比我们预想的多。”
克劳德攥了攥剑柄，金发在阳光里晃了一下。
他这次带出来的是自己的私兵，三百人，骑士在前，法师在后，辎重队跟在最后面。
如果打不下这座地下城，回去没法交代，非但掩盖不了罗德的事，反而会损了自己的名望。
“不管多少。”
克劳德把剑从腰里解下来，握在手里。
“强攻。”
地下城里，莉莉安刚洗完澡，换了一件干净的粉色睡衣，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软椅旁边，往上一扑，脸埋进靠垫里。
罗德坐在矮凳上，盯着控制器屏幕，忽然屏幕边缘闪了一下，一个红点冒出来。
“莉莉安。”
“嗯。”
“有人来了。”
莉莉安从靠垫里抬起脸，蓝色的眼睛半睁着。
“多少。”
罗德把屏幕放大，红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从森林外围往地下城的方向移动。
“三百，还在增加。”
莉莉安从软椅上爬起来，光脚走到罗德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红点排成三列，前面是骑士，中间是法师，后面是辎重。
“王都的兵。”
她的语气很平，蓝色的眼睛半眯着。
“王子亲自来的。”
罗德抬起头看着她，黑发垂在额前，手里的控制器攥得紧了。
“我去。”
莉莉安低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半睁着，金色的发丝从肩上滑下来，蹭着他的胳膊。
“你一个人？”
“嗯。”
罗德站起来，把控制器搁在矮凳上。
“他们是来找我的。”
莉莉安歪了歪头，光着的小脚在地板上踩了踩。
“你打不过三百个。”
“我知道。”
罗德走到矮凳旁边，把断剑拿起来，插回腰间的剑鞘里。
“但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
莉莉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蓝色的眼睛半睁着，脸上的表情没变。
“行。”
她从软椅上拿起毯子，往罗德肩上一搭。
“你去，你是我目前唯一活着的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跟平时说“吃饭了”一个语气。
“别死了。”
罗德攥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
“嗯。”
他转身往通道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莉莉安一眼。
莉莉安站在软椅旁边，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粉色的睡衣裹着娇小的身形。光着的小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头微微蜷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