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午后。
阿尔贝多斯家的宅邸后院中,积雪被剑气卷起,化作漫天白雾。
“铛——!”
一声清脆的木头撞击声打破了寂静。
两柄木剑在雪中来回交击,木屑与雪花齐飞。
“老哥,你的左手慢了半拍。”
少女的声音清冷如冰,却还是那么地俏皮。她一头金发高高束起,侧马尾随着挥剑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双碧绿的眼瞳里,早已没了当年的稚气与泪水,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剑士的锐利。
我手腕一抖,借力卸去她的攻势,脚下步伐变换,瞬间拉开了三米距离。
“是你太快了,瑟拉。”
我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快要认不出的少女。
十年了。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我身后哭鼻子、抱着我大腿喊“哥”的小女孩,如今正在后院和我练剑。
“再来!”
瑟拉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她的剑招不再是花哨的贵族礼仪剑术,而是父亲——那位老士官长亲手传授的、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活下来的杀人技。
我也收起了所有的试探,眼神一凝,手中的木剑挥舞出闷响。
我们没有时间去感伤过去,也没有资格去软弱。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愿望”起了效果,我只知道,前世被我亲手养大的“奶娃娃”,这辈子又回到了我身边。
想起前世,我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前世的父母是真不负责啊!当时对于我一个一百多岁还没结婚的年轻人来说,带个孩子的压力有多大,你们二老知道吗?!
我们兄妹二人的死……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伤心,毕竟我已经一百多年没有真正见过他们了。
那时候我只能抱着她哭,而现在,我能用这把剑,挡在她身前,也能陪她走到更高处。
还记得十年前街头初见,【阿尔贝多斯】的父母看见我抱着瑟拉失态痛哭,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旁领地的【提亚特】男爵,也就是瑟拉这一世的生父,看见我突然抱住他的女儿,当即上前把瑟拉带走。
“胜负结束!”
瑟拉一声娇叱,木剑贴着我的脸颊划过,切断了几根发丝。
我微微一笑,反手一剑挑向她的腕部,敲了一下。
“还是太嫩了。”
——后院某处角落。
“哈啊……老哥果然还是老哥啊,除了十岁那年赢过你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赢过你了。”
瑟拉嘟囔着,把木剑丢到一边。
我在角落生起了一堆火,火架子上还挂着一个烧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要不是这院子够大,在这生火指定要挨骂。
我搬了一块石头坐下,倒了一杯热水,一点一点喝下。
瑟拉见我坐下,也慢慢地靠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挤在我身边坐下。
“哎呀!要坐自己搬石头去。”
我故意往旁边挪了挪,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不要。”
我侧过头看向身旁容貌精致、轮廓和前世相差无几的少女,脑海里又浮现十年前街头,我抱着她失声痛哭,而她一脸茫然毫无反应的画面。
“说起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抱着你哭的那一回,你当时是什么感受吗?”
“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她歪过脑袋,眼睛眨了眨,反问我。
见我没回话,她自己摇摇晃晃低下头说着。
“嗯……怎么说呢,记忆有点模糊,但我好歹还留有一点印象。等到我的意识真正彻底苏醒过来,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我眉头皱起,脑子里莫名蹦出来一个老掉牙的说法。
“一年后?五岁才开智?”
心底暗自思忖,难不成是“神”在作祟?
“哎呀!那个时候真的很怕呀!明明刚死在车上,结果莫名其妙地变小了。老哥又不在身边。”
“意识真正清醒的那一天,我哭得特别凶。我老爸直接把家里所有糖果全都搬了过来,那一回可把我给吃爽了~”
我听着她这番闲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接着继续发问。
“你以前过来练剑的时候,好像提过,这个世界就是我们那天晚上玩的……那套乙女游戏,对吧?”
瑟拉眉毛一抬,语气说得理所当然。
“就是哇。”
随即她手摸着下巴细细回想。
“我想想嗷,嗯……大概是两年前。有一回老爸带我去往王都,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那座无比熟悉的城堡,还有条条似曾相识的街道。”
她伸出一跟手指。
“毋庸置疑!后来我还托管家帮我搜集了不少情报。”
“国家的名字一模一样,有名的人物对得上,世界观设定也完全相同,连魔法都是真实存在的。”
说完,瑟拉打了个响指,一团跃动的火球出现在她的掌心。
一开始我是不信的。后来我也打听了点相关的事,才勉强接受了这一切。
听她讲完这些,我又想起了一段十分难熬的记忆。
前世直播全息空间里,我虽然顶着游戏女主的投影,每每想起那个晚上我就感到浑身发抖。
被一个个男角色撩来撩去,然后就是被亲……呕。
我打了个干呕。
瑟拉见我状态不妙担心地问道。
“怎么了?怎么还呕上了?是吃什么怪东西了?”
虽然老妹的关心让我很开心,但是这个槽必须吐!
“没事……咳,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
这句话给瑟拉整得一懵。
“冷不丁地说啥呢?又玩这种千年老梗。”
她拍着我的背,尽可能地让我不那么难受。
就在这时宅邸后院门口附近发出一声呵斥!
“臭小子!又在院子里烧火!”
完了,这堆火还是挨骂了。
我顿时一惊,条件反射般起身就要跑!
我的父亲,【雷蒙德·阿尔贝多斯】,像个疯子一样,追着我满场乱窜。
坐在石头边上的瑟拉不仅不帮忙,反而指着我的背影哈哈大笑。
“好了,不要闹了,现在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瑟拉的生父,【盖伦·提亚特】男爵站在门口,沉声提醒道。
听到这话,老父亲终于停下了追逐。他毫不客气地对着我的脸连揍了两拳,接着顺手一脚踢飞了火架,用鞋底碾灭了火星。
随后,他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揪着我的后衣领,把我从门框提回宅邸。
◇◇◇
——宅邸大厅内。
气氛有些微妙。
父亲雷蒙德、母亲、盖伦男爵,还有瑟拉,所有人都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除了我。
我像个罚站的鹌鹑一样杵在客厅中央,揉着隐隐作痛的脸颊,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
“干嘛呀……不就是一堆火嘛。我又不是不会自己灭。”
父亲看着我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闭嘴!”
坐在一旁的瑟拉捂着嘴,偷偷发出一声漏气的轻笑。
“还有你!莱兰德在宅邸墙角烧火,你也不知道拦一下?”
父亲冷哼一声,顺手把矛头指向了瑟拉。
瑟拉闻言,被自己刚喝下的热水噎得够呛。她赶紧撇开视线,心虚地闭上嘴,假装四处看大厅内的装饰。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我嫌这气氛太无聊,于是揉了揉还在发烫的脸颊,开口打破了沉默。
“所以?盖伦叔叔?到底啥事啊?”
见我询问缘由,盖伦男爵清了清嗓子,开始切入正题。
只是,这位男爵大人的讲述方式,实在是有着老一辈贵族特有的冗长与繁琐。
他先是回顾了提亚特家族百年的荣光,接着又感叹了当今王都的局势,最后才慢条斯理地铺垫到核心问题。
我听得昏昏欲睡,百无聊赖地抠了抠耳朵,眼神开始放空。
忽然,从他滔滔不绝的话缝中,我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刺耳的词。
“哈?!降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