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死了。
这里并没有特别指哪一个，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这句话是错误的。
姜尚向来不管这些，也没有能力管这些，他是个没爹没妈的人呐！他也认为自己是不需要那些东西的。虽然人作为一种社会性的生物，初期因为肉体的弱小，被生物意义上的亲代照顾是自然的。但在成长完之后，这种哺育的行为自然便没有必要了。
吕晴正在费尽心机地找自己掉下来的原因，在姜尚看来，她被设定得实在是过于愚蠢，以至于姜尚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好吧，姜尚只得无奈地为她搭建起整个运行框架。
“首先你要知道，你对我造成的生理性伤害是我在生活实践中完全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所以我并不能在你的视网膜上生成清晰图像，你可以看到我的尸体只是一团马赛克，这种低像素图片是我对任何没有现实经历过的东西所做的抽象化处理，接下来就听我对于尸体损害情况的文字说明吧。”
姜尚不等吕晴开口，便介绍起了自己的身体所处的状况：“我的死因是遭受巨力撞击之后颅骨爆裂性骨折、脑干挫灭、颈椎离断导致的即刻死亡，可以推测你当时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七米或者九米以上，大概就是三楼的位置。当然，整个事件的客观条件框架都是我专门为你搭建的，你自然会觉得正常，但我在遇到可能与现实不符合的情况时，大概会立马进行修改，但是不会影响你得出答案。”
“哦～！”吕晴没有听懂，姜尚感到有些惭愧。一旁的泡芙已经就地睡着了，盖着一张印有月亮图案的褥子，头上顶着一顶蓝色软尖帽，一辆红色超跑停在旁边，它弹出弹窗，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壁纸。
“哦，我想大概没有这个必要。”姜尚飞到小红车旁边，张开嘴把那辆车子赶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吕晴仍旧在思考，她皱着眉头，在姜尚看来，她只是在想等下吃什么的事情。
“等下吃什么？”看吧，果然。
“诶？已经解决了吗？”泡芙抱住了扑腾着翅膀的姜尚天鹅颈，不解地问道。吕晴点了点头，姜尚“啊！啊！啊！”地扑腾着。
“那是当然咯，不然为什么要问等下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姜尚睁开透明瞬膜后站了起来，有些穿模的鳄鱼头看着有些呆滞。
“诶诶？吃什么确实很重要吧？”泡芙牵起了姜尚的爪子，非常不敢置信地问道。
看着泡芙那傻傻的样子，宽吻鳄姜尚用爪子勉强拍了拍自己的鳄鱼嘴，并且用着非常虚弱的语气说：“我是怎么才能想到姜文的。”
给不明白的吕晴和泡芙解释一下：姜文是姜尚所处的现实世界中拍摄了许多部寓意性电影的现代中国导演，之前他举了一个“钓鱼去”例子，说的是两个耳背的老头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耳背而进行的一段在修辞学意义上使用了反复格的一段对话。
反复格是对交际活动经济原则的一种反动而形成的一个修辞方式。当然了，姜尚还是想不起王希杰是哪位教授。
“钓鱼去？”临时耳背美少女吕晴扛着一根钓鱼竿走在路上并遇到了另一个扛着一根钓鱼竿的临时耳背美少女泡芙。此时，吕晴笑着问。
“啊，钓鱼去！”泡芙笑着说。
“害，我以为你钓鱼去呢。”吕晴甩了甩竿子，“钓鱼去！”
“钓鱼去？”泡芙问道，然后笑着拍了拍吕晴的肩膀，“害，我还以为你钓鱼去呢。”
“咔。”姜尚将摄像机砸在地上，吐出了一片光盘，“这是对刚才旁白介绍概念的实机演示。你们大概还记得吧？”
“钓鱼去！”
姜尚眨了眨眼。
河边，渡边，河内，大河内。
“一条！”吕晴将一条鱼放回了海里。泡芙也争先恐后地将有一条鱼甩进了海里。
休息片刻，姜尚手上拿着一条已经被啃了一半的巨齿鲨，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地面。哦，那叫趴着。
“凶手就是你吧？！”这时候，吕晴将鱼竿甩在了姜尚的身上，将姜尚钓了上来。
“你姓佟吗？掌柜的。”姜尚丝毫不觉得奇怪，他就这样安静地瞪大着眼睛看着身着粉白色泳装的吕晴，努力不让嘴里的蚯蚓跑走，虽然这样会加剧鱼钩的伤害。
“呕。”姜尚翻了个身，把刚才吃的麻辣烫全部吐到了垃圾桶里。然后有些难受地睁开眼睛。
晚上，他的视野模糊，而床边的面孔则是清晰无比。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把我推下去砸死你自己呢？”吕晴趴在姜尚太师椅的扶手上，斜着脑袋看着一动不动的姜尚。
“反正不是自杀，你不需要担心那么多。”姜尚摆了摆手，一旁穿着克莱因蓝色泳衣的泡芙吃着烤蜈蚣，她脚上的简笔画紫色花臂大螃蟹正在夹断虎头蜂的脑袋。
“很奇怪啊！”吕晴非常生气地一拍姜尚的手臂，姜尚被她吓得坐起来。
“干嘛？”姜尚十分不解地问。
“人怎么可以试图杀死自己呢？！这太奇怪了！”吕晴一把坐到了姜尚的太师椅上，转头对着肩上的姜尚说着。
“啊，渡鸦姜尚是渡鸦，嘎嘎。”姜尚拍打着翅膀，羽毛轻轻扫过吕晴的脸颊，弄得她欣喜地伸出手挠动着姜尚那黑色的肚子。
“好啦，净耍宝。”吕晴用双手将姜尚托起来，让身边的泡芙给他送服一条蜈蚣。
姜尚张开嘴，将那条挣扎着的蜈蚣吞了下去。
“没味儿。”姜尚端着碗走向厨房，给挂面汤加了点食用盐。
“当然了，工业盐是搞不到的，唉，我还想尝尝的。”姜尚有些可惜地叹气道，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他很快就忘记了。
“说起来，你这个不会是病吧？”吕晴靠在亭子的一角，甩了甩手上的注射器，“大半天都沉浸在幻想之中，却又能够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假的，看你的样子，你的生活好像没有受到影响，还是种高功能精神疾病啊。”
“高功能不代表一定有精神病。何况我从来不认为这是病，只是因为相对时空观导致的主观感受上的时间流速的不同而已。所以我其实是热的，也可能是冷的。”姜尚摊手。
“哦？可以说说为什么吗？”吕晴将一支注射器扎进一根粗大的木柱子里，将里面的液体打完，“你为什么要自杀？”
“这不是自杀。”姜尚甩了甩手，无所谓地说着，“这是谋杀。”
“谋杀？”吕晴不解地问，“怎么谋杀？这里不是就我们三个人吗？”
姜尚皱了皱眉摆了摆手后起身，吕晴兴奋地趴在姜尚的床上后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姜尚。
姜尚努力地揉了揉太阳穴：“我设定忘了。”
“咳！咳！”吕晴一阵咳嗽地坐起来，坐起身将枕头往他这边丢过去，“怎么还能这样的？你坏蛋！”
等到她将床上的锅碗瓢盆衣食住行麟凤龙龟鸡鸭牛羊铜汞银铂锂钠钾铷全部丢到姜尚这边并制造出剧烈爆炸之后，她才发现姜尚正在认真地打量着此刻的她。
忽然一阵脸红，吕晴伸手抓起床上的被子将身体裹起来，尤其是胸口，然后警惕地盯着姜尚，虽然她的下半身基本上没有一处是挡住了的。
“如果你想对我保持防卫状态，那么应该把最容易吸引男性注意力的下半身和头部保护好。再者，你不应该穿着一身比基尼，肌肤的大部分暴露与遮蔽关键点的行为同样会致使男性将更多注意力放在这些地方。”
“这不都是你想出来的吗？”吕晴脸色一红，双腿把被子夹住，带着嗔怪的眼神盯着姜尚，她将遮住上身的被子再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嘴，“坏人……”
“咔！”姜尚将摄像机砸在地上，吐出了一张光盘，“我对女性娇羞模样的认识仅在以往观看卡通动画的时候，所以想象不出中国人在日常用语中带着娇羞与嗔怪的语气轻声骂人的样子，所以虽然你有找到这种词汇的可能，但由于我的认知壁垒，你是说不出来的。何况，无论你怎么脱得干净，我也是看不到关键部位的，只会有像笨拙至极的上野同学里面发明的星云图一样凭空出现类似木马病毒入侵电脑后连续弹窗一样地弹出和刚才我的尸体共同使用的马赛克。所以根据先后原则，我一旦先接触的是尸体，那么在看到你的身体之后会产生的联想也只会是尸体。很不巧，你已经无法让我产生任何男性对女性躯体所抱有的兴趣了。”
“哦？那要不试一下？”吕晴将被子掀开，然后一个红色的躯干盔甲直接飞了过来绑在她身上，这让她吓了一大跳，“哇！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这是钢铁侠马克6，可以远程自动组装。”姜尚穿了一件痛衣，上面印着韩国二次元游戏BlueArchive中的SorakiHina。
“那你呢？穿的什么鬼衣服？”吕晴看着忽然有些开朗的姜尚，既带着困惑又带着些鄙夷地看着这边。
“这是日奈。配音CV是広橋涼，按照我的记忆，她是幸运星广播剧里面泉此方的CV，虽然我只看过影视动画，这个信息是我听闻的，另外我提一嘴，泉此方IzumiKonata在影视动画中的CV是平野绫，也就是现实生活中暴打Amazon的那个凉宫春日CV，她也唱过白色相簿的歌，具体是什么我忘了。”
“看来你实际上是个阿宅呢……”吕晴的眉头止不住的挑动，还是将婚纱裙穿上了。
“阿宅吗？是吧，大概是的。”姜尚披上了背上印着自由之翼的披风，“我大概就是一个爱幻想的阿宅吧，大概。”
“所以什么时候才能学魔法啊？”吕晴的黑色百褶裙被她甩的摇来摇去，她踩着乐福鞋大踏步走过来，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白领巾，当然，这一套不是白领装，而是黑色女子高中生制服。吕晴伸手抱住了姜尚的手臂，而姜尚一身中山装的样子看着像是兄长，虽然姜尚其实是她的父母。
“你已经学会了。”姜尚笑了笑，伸手按在吕晴的头上，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不舍，“你早就学会了。”
躺在床上，姜尚挠了挠头，紧闭着的窗帘透着些光，他的卧室……仍旧是那么大…仍旧只是那么大。
唉，饿了。
姜尚从床上起来，拉开了窗帘。微弱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的眼睛上，叫他原本睁得大大的眼睛又渐渐合上了一点。
走到客厅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盒罐头，水浸金枪鱼罐头干吃起来咸的要死，哪怕配上挂面和开水也还是齁咸齁咸的。
有这样的午餐，大概就能吃饱了。
等到姜尚关上冰箱的时候，他的眼睛一扫周围，一只格里高利趴在地板上。他的眼睛瞪大了些，伸手把灯打开了。
“怎么回事？”姜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喂！你怎么了？”这时候，姜尚隐约听到了谁的声音。什么声音呢？一听就是女声，可到底是谁呢？
……谁呢？
想必是窗外嬉笑打闹的人在大喊大叫吧。毕竟这句话里面的指称一点都不清晰啊。
姜尚始终沉默不语，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药片盒，手指一动，将里面的药片拿了出来，丢进了一个钵里。
一般的维生素药片里面有维生素C、B1、B2、B6、B12、叶酸、烟酰胺等维生素A、D、E、K铁、锌、镁、钙、硒等矿物元素以及淀粉、乳糖、微晶纤维素、糊精、羟丙基纤维素、羧甲淀粉钠、硬脂酸镁、羟丙甲纤维素、蔗糖，虽然含量很少，但只要将一整盒的成分全部提纯出来，毒性还是够了的，只要把里面的元素提取出来……
姜尚拿起捣药杵，将所有的药片丢进了钵里面，然后拿起捣药杵猛地把它们全部都打成粉碎，随即拿起锡箔纸，把几根树枝放了进去，用锡箔纸包起来，再往里面倒满药粉，加点水和淀粉，接下来就是等它凝固硬化，然后再把它点燃，接着放进凝固树脂里面，那么姜尚的目的就能达到了。
小区门口的绿化带里有两个坟墓，一个是给落叶的，一个是给落雨的。姜尚走在云间，渐渐地把积雨云看成了云砧。
两个他能确定不存在的女人的面孔渐渐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踩在东胜神洲花果山山顶，一旁的林则徐与陈继承站在一起，俨然像是宋江和李逵。
不对，不对不对。
姜尚甩了甩脑袋，忽然感觉到疑惑，至于疑惑什么，他则完全不知道，这种疑惑变成了迷茫，浮现在了窗前桌旁，他的脸上。
我想了什么吗？
姜尚叹气似的摇了摇头：“看起来，是梦结局了。”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吕晴和泡芙的脸渐渐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