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我照例去二楼走廊找咲。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高桥爱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小盒子。
「学姐，圣诞快乐！」
高桥爱的眼睛亮亮的，声音清脆。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觉得适合你。」
咲愣了一下，接过来，高桥爱没有多留，挥了挥手就跑了，她跑过我身边的时候，朝我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朝她点了点头。
我走到咲旁边，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盒子，淡粉色的包装纸，贴着一朵手工折的小纸花。
「是什么呀？」
「不知道，回去再看吧。」
她把盒子收进书包里，动作很轻，但没有多看一眼。
我看着她把盒子放进书包的姿势，放在最外层，没有刻意保护，也没有要拆的意思。
「高桥倒是很用心。」
我的语气尽量随意。
「嗯」
「你不拆开看看？」
「没事，回去再拆开。」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我。
「你最近放学都走得很急，没有等我。」
我心里一紧，她注意到了。
「我……最近几天有点事，很快就好。」
她看了我两秒，没有追问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我正低头收拾书包，教室门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铃木前辈！」
我抬头，高桥爱站在门口，朝我挥了挥手，我走过去，她双手递过来一个小袋子。
「这个是给前辈的。」
她笑得很灿烂。
「我买了两份，一份给加藤学姐，一份给你，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我。」
我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小盒草莓味的巧克力。
很便宜的东西，但包装得很认真。
「谢谢你。」
「不客气。」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拿着那盒巧克力走下楼梯，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碰到了早川同学。
她正站在咲教室门口，和咲在说什么。
「加藤同学，这是我妈妈做的饼干，给你带了一小袋。」
早川同学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语气很温柔。
「圣诞节快到了嘛，就当是小小的礼物。」
咲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谢谢你，早川同学。」
「不客气，对了，铃木同学也在啊。」
早川同学看到我，朝我笑了一下。
「铃木同学要不要也来一块？」
「啊……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嘛。」
她从袋子里又拿出一小包递给我，
「拿去吧，我妈妈做了很多。」
我接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是我来这个学校，第二次收到的圣诞礼物。
早川同学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的教室，她的背影很从容，步伐不紧不慢。
我和咲并肩走下楼梯。
她手里拿着早川给的那袋饼干，我拿着高桥给的巧克力，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出校门口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盒草莓巧克力，忽然觉得它有点烫手。
「高桥也给你了？」
咲忽然开口。
「嗯，她买了两份。」
「早川也是。」
「嗯嗯。」
我们继续走着，路灯还没亮，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空气里有冬天傍晚特有的那种冷冽。
走到小公园的时候，咲忽然停下脚步。
「你在想什么呀？」
「没……想什么。」
她看着我，目光很安静，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措手不及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她们对我太好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怎么都说不出口，她看着我，等了两秒，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高桥爱是因为图书馆那件事，早川同学是班里的班委，她对所有人都一样。」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你每次看到有人来找我，就会走得很快，或者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我低下头，耳根发烫，她说得确实没错。
「我只是……」
我开口，又停住了。
「只是什么？」
「只是……我怕你就不需要我了。」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这是什么幼稚的发言，她一定觉得我很任性是个小孩子。
但她没有笑，她站在路灯下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了我很久。
「澪……你帮我堆过雪人，你在我发烧的时候给我熬粥，我每天早上等你一起走，所以我不会不需要你的。」
她顿了顿。
「而且她们不会做这些。」
我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很黑、很安静。
「走吧，回家吧。」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我跟上去，和她并肩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我低声说了一句。
「那两盒零食……回去分着吃吧。」
「嗯，都给你也行。」
「为什么呀？」
「因为你比我更需要甜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晚上，花子阿姨和加藤先生出门了，说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聚会，晚上不回来吃饭。
家里只剩我和咲两个人。
咲在厨房里做了简单的晚饭，两人份的味噌汤和煎鱼。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书包里那个包装好的小雪人挂件像一块小石头一样压在那里。
吃完饭，我们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在放一档圣诞特别节目，咲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递了一杯给我。
「谢谢。」
她在沙发上坐下，离我很近。
茶几上放着今天收到的那些零食，高桥的草莓巧克力，早川的饼干，还有咲昨天买的一小盒黄油曲奇。
礼物都摆在一起。
「今天收到了好多礼物。」
「嗯。」
「咲你最喜欢哪一个？」
她想了想，然后从茶几上拿起那盒黄油曲奇，打开盖子，拿了一块递到我嘴边。
「这个。」
「为什么。」
「因为是我自己挑的，不是别人送的。」
我张嘴咬了一口曲奇，很酥，带一点点咸味，不腻。
她看着我吃，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电视里在倒计时，主持人的声音很热闹。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很远，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很小。
红色的光照在客厅的墙上，一闪而过。
「咲。」
「嗯?」
「我……也有东西给你」
我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棕色包装纸，银色胶带，她接过去，慢慢拆开。
那个小小的雪人挂件躺在盒子里，戴着红色的帽子和围巾，圆滚滚的。
她看着那个雪人，很久没有说话。
「在杂货铺看到的……我觉得和那天公园里的那个有点像，虽然这个不会化，也不是很贵。」
她把小雪人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摸了摸雪人的帽子。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客厅的暖黄色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某种很轻的光在动。
「谢谢你。」
她把雪人挂件挂在了自己手机壳的挂绳上，
「我会带着的。」
「你的礼物，我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
「你等一下。」
她站起来，快步上了楼。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房间里传来打开柜子，翻找东西的声响。
过了几分钟，她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袋。
「拆开看看。」
我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条手编的毛线手绳。
深蓝色的，和她的手套是一样的颜色，编织的纹路不算太均匀，有些地方松一些，有些地方紧一些。
「你编的？」
「嗯，之前我感冒的时候，我偷偷在房间里弄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但我觉得现在的时机最合适。」
我低头看着那条手绳，深蓝色的毛线很软，绕在手腕上刚刚好。
「你的手上是不是也有一条？」
她没说话，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腕上果然也有一条，一模一样。
「你一条，我一条。」
她收回手，把袖子拉下来，
「这样子谁都不会跑丢了。」
我抬起手，把那条手绳在手腕上转了转。深蓝色的毛线贴着皮肤，有一点粗，但很暖。
「咲」
「嗯?」
「圣诞节快乐！」
她看着我，安静了两秒，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嗯，圣诞节快乐！」
我把手伸过去，她也把手伸过来。
两条手绳碰到一起，深蓝色的，在客厅的灯光下，是一对不太完美、但很认真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