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我下来，脚步停了下来。
那双黑色的眼睛把我全身上下都看了一个遍，然后轻轻皱了一下眉。
「澪，你是不是以前在家都不打扮的呀？」
我愣了一下。
「……是啊，怎么了吗?」
「没事，你是不是打算新年去参拜的时候也穿着这件衣服去？」
「是啊，挺暖和的呀。」
她沉默了两秒。
「不行，你这样太浪费自己的身材了。」
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很多。
「明明你身材这么好，却总穿着不适合自己的衣服。」
「今天下午，我们一定要去商场。」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商场，买衣服，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我都不记得上一次去逛商场是什么时候了。
「啊……我不太想去。」
「不行，你一定要去。」
看咲这个认真的态度，我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下午两点，记得在客厅等我。」
没等我答复，她就转身拿着咖啡向楼上走去，没给我一点反驳的余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无奈，又有一点莫名的紧张。
商场……买衣服……我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上一次去商场买衣服，好像还是初三的时候。
妈妈拉着我去买的过年衣服，我随便挑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试都没试就让妈妈去结账了，后来那件毛衣穿了三年，袖口起球了也没换。
下午两点，我准时站在客厅里，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脚上穿着运动鞋，等待着。
咲下楼的时候，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了。
米白色的羊毛大衣，深色长裙，头发打理得很顺，连围巾都围得整整齐齐，但不得不说，她的衣品确实很好。
她站在玄关看了我一眼。
「你难道就穿这个去？」
「我们不是去买衣服吗？穿什么不是都一样吗？」
她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拉开了门。
冬天的风迎面扑来。
商场离我们家坐电车大概两站，下了车之后还要走一段商业街。
周末的街道上人很多，商店街几乎挂满了新年的红白装饰。
我跟在咲身后半步的位置。
越往前走，我步伐越慢，其实也不是不想去。
只是想到商场里那些亮得晃眼的灯，挤来挤去的人群，还有试衣间里那面会照出全身的镜子，我就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跟紧我，别走丢了。」
咲忽然回过头说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加快两步，跟到她旁边，她大概察觉到我不太适应这种地方。
推开商场大门的那一刻，暖气和喧闹声一起扑面而来。
一楼中庭摆了一棵巨大的新年装饰树，旁边的广播循环播放着“新年特卖，全场五折起”。
有牵着小孩的夫妇，有挽着手逛街的闺蜜，有站在化妆品柜台前面试口红的年轻女孩等。
我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脚该往哪迈。
咲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放慢了脚步，让我能跟上她的节奏。
她带着我避开最挤的扶梯，绕到侧边的一条过道，拐上二楼。
那一层的人少一些，店铺也安静一点，灯光没有那么刺眼。
「先看看这家吧。」
她在一家店面比较朴素的店前停下来。
橱窗里的模特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想着“这些好像都挺贵的样子。”
但咲已经推开门走进去了。
「快进来。」
她在里面朝我招了招手。
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店里的衣服按颜色分好类，奶白色、浅灰色、燕麦色、淡蓝色，看着很舒服。
咲在衣架前走着，手指轻轻拂过一件件衣服的袖子，我站在她旁边，不敢乱碰，只是看着。
她拿下来一件浅燕麦色的高领针织衫，递到我面前。
「试试这一件。」
「这个颜色会不会太浅了……不耐脏。」
「你这件旧衣服已经穿了很久了。」
她把衣服直接塞进我怀里。
「就当换换颜色，换换心情吧。」
我拿着衣服，钻进试衣间。拉上帘子，换下那件旧毛衣，套上这件针织衫。
料子很软，贴在皮肤上温温的，领口的高度刚刚好，不勒脖子。
我站在试衣间里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有点不太认识镜子里的人。
我推开门走出来。咲正站在外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她看到我的时候，目光停留了一下。
然后她走近两步，抬起手，帮我把领口翻好，指尖理了理衣领的褶皱，又把我后颈处没理好的几根头发拨了拨。
她的手指凉凉的，隔着布料轻轻碰到我脖子的时候，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挺好看的。」
她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眼，
「转一圈给我看看。」
我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对店员说。
「这一件我要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吊牌，小声说。
「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贵啊？」
「新年新气象嘛。」
她语气很平静。
「而且你的旧毛衣确实该换了。」
她再一次让我没有反驳的余地，直接走向去柜台付了钱。
走出那家店，她又在旁边的一家小铺子里挑了一双深蓝色的手套，和她自己那副几乎一模一样。
她把那双新买的手套递给我，
「外面冷，快带上吧。」
我接过来戴上，里面的薄绒贴着指尖，和我那件旧羽绒服口袋里常年冰凉的手指比起来，暖得有些不真实。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商店街的彩灯亮了起来，红色的、金色的，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我们并肩回家，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走到小公园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灯亮着，长椅上还积着前几天没化完的雪，她转过头看着我。
「以后休息日，不要总穿着那件旧羽绒服了。」
「啊，为什么呀？我觉得我旧的羽绒服挺暖和的呀。」
她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路灯下的雪地上。
「穿新的会更好看。」
冬天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
我看着她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耳尖微微发烫着。
「……嗯。」
她点了点头，重新迈开步子。
我跟上她，和她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新买的衣服和手套。
这是我转学来这座城市之后，第一次去商场买衣服。
虽然我都很紧张，不知道该看哪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觉得有人管着我穿什么，好像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