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慢睁开眼睛，睫毛上的水珠也微微颤了一下。
「上去吧。」声音还是有点哑。
「再泡下去，真的会晕倒。」
「嗯，那走吧。」
我们一前一后从温泉里站了起身。失去了温泉的温暖，夜里的风一吹，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咲拿过浴巾披在了我的肩上，她自己也简单裹了一下，我们走进了更衣室。
穿浴衣的时候，我的手有点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刚才在水里的余韵，腰带系了好几次都没系成功，也有可能是我本身不怎么会系吧。
「转过来 」她走到我的身后，接过我手中的腰带，熟练的帮我绕到腰后收紧，打一个蝴蝶结。
「谢谢。」
「走吧。」她拿起换洗的衣服，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回到房间，高桥爱依然睡得很香，早川翻了个身，我们轻手轻脚的钻进被窝里，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晚安，咲。」
「嗯，晚安」
这一次，她声音不再沙哑了，只有平静和踏实。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高桥爱的叫声给吵醒的。
「哇——加藤学姐！你今天居然没有绑头发！而且为什么你们两个人今天起这么晚！?」
我勉强睁开眼睛，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身体还是软绵绵的。
昨天晚上在温泉里待了太久了，加上回到房间后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她额头抵着我额头的画面。
一点都没有睡好，现在头还是有点发晕。
转头看向旁边，咲正坐在自己的被窝里，平时总是扎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披散在肩膀上。
她看起来也没有完全清醒，眼神里透着少见的茫然。
「高桥爱，你安静点。」早川把外套扔到了高桥爱的头上，成功打断了她的喧哗。
早饭桌上，高桥爱一边往嘴巴里塞玉子烧，一边跟昨天一样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今天的行程。
「今天不去爬山了，我们去逛汤本镇的早市吧！我听说有卖很多好吃的现烤仙贝，还有手工的纪念品。」
我打了一个哈欠，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咲坐在我的对面，今天她没有绑高马尾，只是简单的绑了一个低马尾。
脸颊两旁落着几缕碎发。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交汇的瞬间，她微微偏了偏头。
大概意思应该是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我冲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昨天没睡好。她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喝汤，但嘴角似乎是笑着。
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换衣服，我站在全身镜前，跟自己的头发较劲。
昨天在山上出了汗，虽然已经泡过温泉了，但头发还是有些毛躁，我拿着梳子梳了好几遍，拿起皮筋绕了两圈。
镜子里的马尾还是歪歪扭扭的，甚至有一缕固执的头发，还翘在外面。
「需要帮忙吗？」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的身后，我被吓了一跳。
她大概是刚刚洗漱完，额头前的碎发还是湿的。
「嗯。」
「那你稍微低下一点头。」她自然的从我手中接过梳子和皮筋。
我乖乖地把头低下了一点。她的手指顺着我的后脑勺理下去，将散落的头发聚拢在一起，皮筋在手指间绕了两圈。
「好了。」她拍了拍我肩膀。
我抬起头，镜子里是一个整齐的低马尾，连翘起来的那缕碎发被别到了耳后根。
「加藤学姐好厉害！」高桥爱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写着羡慕。
「加藤学姐，你能不能也帮帮我?我扎的双马尾永远都是一高一低的，每一次都被早川前辈笑！」
我以为咲会嫌麻烦拒绝，毕竟她平时好像也不怎么帮别人扎头发。
但这次出乎意料，咲只是看了一眼高桥爱，叹了口气，伸出手。
「把你皮筋给我，你坐好。」高桥爱立刻欢呼了一声，在榻榻米上盘腿做好，把两根发圈递过去。
咲在她身后，手指熟练地将高桥爱的头发一分为二，动作很干净，没过一会，就把双马尾扎好了。
「哇！好可爱呀！」高桥爱对着全身镜左照右照，兴奋的转过身体拉早川。
「早川前辈！你看这一次一样高了！！！」
「嗯，确实比你自己扎的好看多了。」早川靠在门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转过头看向咲。
「谢谢你加藤同学。」
「不客气。」
或许咲也不是很讨厌别人，只是习惯了跟别人保持距离的感觉吧。
上午，我们来到了汤本镇的早市。
比起昨天爬的山，这里充满了烟火气，街道旁边是木质结构的店铺，屋檐连着屋檐。
空气里都飘着香味。
高桥爱拉着早川一家一家的摊位逛，我和咲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路过一家卖手工艺品的杂货铺，咲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橱窗里的一排木质风铃上。
风一吹过来，就发出清脆的木头碰撞声。她看了一会，没有说话，没有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沿着街道走到尽头，有一家卖现烤仙贝的摊位。高桥爱买了四个，每人分了一个。
仙贝刚烤出来，表面刷着甜咸的酱汁，还冒着热气。
我咬了一口，脆响声在嘴里散开，味道很好吃，但太烫了。
「慢点吃，很烫。」咲在旁边给我了一张纸巾。
我伸手去接，在捏住纸巾边的那一瞬间，她的手顺着纸巾下方，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很快，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咲已经把手收了回去，转头去看旁边的摊位，侧脸看起来很平静。
但也有可能是掩饰自己害羞。
我心领神会，没说话，用另一只手把仙贝拿稳。
下午，我们回到了旅馆。高桥爱和早川去休息室打乒乓球了，房间只剩我们两人。
她从休息室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小说，我翻着上午在旧书摊上买的画册，躺在榻榻米上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画册上的字开始有些模糊，我揉了揉眼睛，抬起头，咲正安静地看着书，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翻书。
「看我做什么?」她没有抬头，忽然开口。
我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继续假装看画册。
「没事……我看书看累了，随便看看。」
「画册翻那么快，看得进去吗？」
我哑口无言，索性合上画册，趴在矮桌上看她。
咲似乎终于被我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合上书本，抬起头。
「去楼下的足汤泡一下吗？」
「足汤?」
「嗯，在走廊的尽头，是给客人休息的地方，不用脱衣服。」
「嗯，那去吧。」
楼下的尽头，果然有一个露天的足汤池，也是用石头砌起来的池子，因为时间还早，这里没有一个人。
我们在池子旁边的长椅坐下，脱掉袜子，把脚泡进了温水里，水刚好没过小腿，瞬间就缓解了昨日的酸胀。
咲坐在我旁边，双腿并拢，脚在水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周围是竹篱笆和山林。
过了一会，我感觉到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碰我，我看了一眼水里，是她的小腿贴上了我的小腿。
我们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之间也缩短了，她的肩膀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咲。」
「嗯?」
「昨天在温泉里……你是不是想亲我?」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非要现在说出来吗？」
「因为我觉得，我也应该给你一个确切的回应吧。」
我转过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微微侧过身，在她的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转过头看我，眼睛微微睁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就是我的回应。」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继续泡脚。
过了好半天，她才低头看着水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算什么回应啊……」
「那你想怎么样？」她抿了抿嘴，水下的脚轻轻踢了我的小腿一下。
「算了，回去再跟你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