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问了路过的女仆,薇蕾莉亚在哪。女仆说,女王在书房处理政务。琥珀顺着走廊走过去,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会儿,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薇蕾莉亚的声音,头也没抬。琥珀推门走进去,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书房很大,暗色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薇蕾莉亚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手里拿着笔,正在翻看一份摊开的文件。她显然知道进来的人是谁,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像是琥珀根本不存在。
琥珀站了一会儿,没有动。又过了一会儿,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琥珀咽了一下口水,轻声开口:“薇蕾莉亚陛下。”没有回应。薇蕾莉亚依然在看那份文件,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琥珀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她没有再开口,就那样站在原地等着。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但感觉像过了很久。薇蕾莉亚批完了那份文件,又拿起了另一份。琥珀终于明白,她是故意在晾自己。
她有些窘迫,但没打算走。这事关绯白,所以她能等。
终于,薇蕾莉亚放下了笔。她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睛,看向琥珀。那双血瞳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件算不上重要的事物。她停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什么事?”
琥珀张了张嘴。那些话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打过好几遍腹稿,比如希望你能对绯白好一点,她真的很怕你,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吓她,她被当人质送来这里,已经很可怜了。
但话到嘴边,她全咽了回去。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卡米拉寄养来的,一个客人,或者说好听点叫客人,实际上也不过是只宠物。她有什么资格去跟薇蕾莉亚说这些?她要是真说了,不但帮不了绯白,还可能让绯白的日子更难过。
琥珀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绯白现在还没醒。我想……给她煮一碗暖身子的汤,我家乡那边的做法,喝了能恢复得快一些。希望你能允许。”
薇蕾莉亚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立刻答话。琥珀站在那儿,垂着眼,等着。
“厨房在楼下左转到底。”薇蕾莉亚的语气很平淡,“材料自己找,别把厨房烧了就行。”琥珀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谢谢。”
她转身要走。“琥珀。”薇蕾莉亚忽然又叫住她。琥珀停下脚步,回头。“别在汤里加多余的东西。”薇蕾莉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的,“我知道你们狐族有些人会一些……特殊的配方。不该有的东西,别放。”
琥珀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辩解。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书房,轻轻把门带上了。
厨房很大。永夜王城的厨房比望舒那边的还要大,光是灶台就排了长长一溜。厨子和帮工们正在忙碌,看到琥珀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琥珀没理会那些目光。她走向储物架,开始翻找。她先找了一口干净的砂锅,又找到了几块姜。生姜,切成薄片,不用太多,但一定要新鲜。然后她找红枣。在架子的角落里翻出一小罐晒干的红枣,闻了闻,还算饱满。她又找了枸杞、几颗桂圆干,还有一小把百合。
她看着那些材料,愣了一下。像缺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她又翻了一圈,最后在柜子深处找到了一小袋干山楂片。她眼睛一亮,抓了一把出来。随后,她又挑选了好几样食材和药材。
琥珀挽起袖子,把砂锅洗干净,架上火。水烧开后,她先把姜片放进去,煮出香味,然后放红枣、枸杞、桂圆和山楂,最后加了一小块冰糖。小火慢慢熬,熬到汤色变成温润的琥珀色。
琥珀用勺子舀起一口,吹了吹,尝了尝。她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来,忍不住小声自夸了一句:“看样子我的厨艺没退步嘛。”
她找了一只干净的碗,把汤盛进去。汤还冒着热气,颜色好看,闻着也好闻。琥珀满意地端着碗,快步走出厨房,穿过走廊,来到绯白的房间门口。她正要推门,发现门虚掩着。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暗灰色长袍的血族女性,大约四五百岁岁的外表,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站在床边查看绯白的状况。她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目光落在琥珀手里的汤碗上。
琥珀站在原地,有些戒备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姓洛,是女王陛下派来的医生。”那个血族女性的声音很平,说话也很简短,“你是琥珀吧?女王说有人会给这孩子送吃的,让我等着。”
幸好,医生检查完,点了点头。她把碗还给琥珀,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抱歉也没有多余的话。“没问题。”她说了三个字,然后收拾好药箱,朝门口走去。走的时候转头看了床上的绯白一眼,“醒了就让她喝,别晾凉了。”说完就走了。
琥珀端着碗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绯白。绯白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看到琥珀的瞬间,先是愣了愣,然后轻轻眨了一下眼,声音又沙又弱:“琥珀?”
“嗯。”琥珀在床边坐下,“醒了就好。”
她伸手把绯白扶起来一点,让她靠着枕头坐好。然后端起那碗汤,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绯白嘴边。绯白低头看了看勺子里温热的汤,又抬头看了看琥珀,张开嘴,喝了下去。
绯白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说话,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
琥珀没有催她,也没有多说。她就这样安静地一勺一勺地喂,直到碗见了底。绯白喝完之后,靠在枕头上,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琥珀放下碗,安静地坐在床边。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闷,有点低:“早上……那件事……”
绯白微微一愣。琥珀没有抬头,继续说:“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办。她说要按着你的时候,我想过不听的。但我知道我要是不按,她肯定会对着你来,或者对我来,到时候你会更难过。”
绯白没有说话。琥珀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不该按着你的。对不起。”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琥珀攥着自己的手指,没有抬起头。然后她听到绯白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没事的。”
琥珀抬起头,看着绯白。绯白靠着枕头,冲她弯了弯嘴角,眼睛里有一点薄薄的水光,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她又说了一遍:“真的没事的。”
琥珀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她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绯白的脸蛋。绯白的脸有点凉,但软软的。琥珀就多捏了一下,好像想把那一点暖意留在她脸上。
绯白被她捏得微微歪了一下头,没有躲。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待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