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温暖的阳光洒进寝室，照耀在床榻凌乱的襦裙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香味...
苏璃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攥着狐尾的手，躺在榻上休息。
洛宁早就走了，临走之前漫不经心地捡起那枚素银戒指，
随意丢在堆满茶桌上，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别让她一直露着耳朵尾巴，宗门人多眼杂，
要玩，也得挑妥当的地方。”
林清念瘫软在苏璃雪怀中，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
每动一下都牵扯出连绵不断的疼。
脖颈、锁骨上深浅交错的吻痕、尾巴根残留的酸胀痛感，
密密麻麻缠在四肢百骸。
她眼里的泪早就流干了，
只剩下喉咙干涩发疼，连小声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苏璃雪缓缓睁开蓝色瞳仁，垂眸看了怀里一动不动的少女一眼，
指尖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她凌乱的白发，
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柔和，
可话里藏着的偏执却并未消散。
“累了吧？今天暂且放过你。
记住昨夜我跟你说的话。”
林清念只是轻轻颤了颤睫毛，没有应声。
等苏璃雪换好衣物起身离开静室，脚步声彻底远了，
她才撑着冰冷的木榻，一点点勉强支起身子。
身子摇晃了好几下，险些栽倒在地，
她伸手扶住桌沿，目光落在那枚静静躺在茶桌的银戒上。
用拧干的布巾擦了擦尾巴乱糟糟的毛，林清念将其梳理好。
她伸出抖得厉害的手，缓缓捏起戒指，
对准无名指，用力套了上去。
狐耳、狐尾缓缓消失。
可身上那些烙印在耳朵上的咬痕不会消失，
疼痛也不会跟着一起藏起来。
林清念从洛宁衣柜顺了件外袍套上，
扶着墙壁，出了内门。
踉踉跄跄回到自己偏僻的木屋。
来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昨天苏璃雪善心治疗了一下，两侧脸颊的掌印已经消散大半。
眼下是淡淡的乌青，唇瓣干裂泛白，
原本清亮的眸子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毫无神采。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脸颊，微微刺痛，她下意识缩了缩手。
昨夜在静室里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苏璃雪攥着狐耳和尾根时冰冷的笑意，洛宁扣住自己手腕时，
红瞳里兴奋又病态的注视，一句句刺人的羞辱，反复在脑海盘旋。
她埋头哭泣许久...
天色越来越亮，宗门的钟声遥遥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梳头洗漱，随后拿起长剑出门。
练剑的时间很煎熬，有时候一个转体就会因腿的酸痛踉跄一下。
感受着周围的嘲笑，林清念习惯了...
中午来到食堂，林清念打完饭来的角落，
左顾右盼怕遇见沈灵秋。
她心里还记得，和对方有约。
可昨日她被困在静室，又出不去。
她拿出手帕，小心翼翼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又拢好衣襟，尽量遮住锁骨和脖颈的印记。
食堂内已经十分热闹，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说话声、碗筷碰撞声、食物蒸腾而起的热气，
填满了屋子。
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可林清念胃里一阵阵翻涌，半点胃口都没有
她尽量低着头，避开众人视线，缓缓喝着温暖的白粥。
安安静静快点吃完，吃完就找个地方躲起来，避开所有人。
心里这么想着，林清念加快了速度。
一道清脆的声音，精准穿透嘈杂人声，落在她耳边。
“哟，可算是让我找到你了，林清念。”
林清念握着木勺的手猛地一顿，浑身瞬间僵住。
她慢慢抬起头，视线撞进沈灵秋那双泛着冷意的青眸里。
沈灵秋穿一身鹅黄襦裙，裙摆绣着小花，
往日看着活泼可爱，此刻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半分暖意。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平日里总爱欺负自己、爱起哄挑事的女弟子，
几人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围了过来，
直接把角落这张桌子堵死，断了林清念想要离开的路。
沈灵秋缓步走到桌边，微微俯身，
视线牢牢锁在林清念憔悴苍白的脸上，
目光先是扫过她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脸颊红印，眼底怒意更盛。
“昨天我在后山石台等了你整整一个黄昏，
等到晚上了，都没有等到你。”
她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旁边几张桌子的弟子听见，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心里还替你担心。
结果呢？旁人跟我说，
你一整天都待在洛宁师姐的静室里，到早上才出来。”
林清念不自觉低下脑袋。
“灵秋，我昨天实在是走不开，不是故意骗你的。”
她声音尽量不颤抖，带着掩不住的沙哑，
“对不起。”
“对不起？”
沈灵秋冷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嘲讽，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林清念，你明明答应我的。
你答应我昨日会去见我。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开我，
一心只想黏着你的洛师姐呢？”
“我没有！真的...”
林清念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她身后一名女弟子嗤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
“沈大小姐好心等你，你倒好，
整日泡在师姐的静室里，
谁知道在里面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怪不得最近总见不到她人影，原来是到处攀附内门。”
另一个弟子跟着附和，目光毫不客气地在林清念身上来回打量，
“看她这副虚弱憔悴的模样，昨天怕是**~哈哈哈。”
难听的话语一句接一句钻进耳朵，周围不少弟子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纷纷停下交谈，转头朝角落望过来，
好奇的、看热闹的目光一道道落在林清念身上，
沉甸甸压得她抬不起头。
林清念的手指越攥越紧，想辩解，却开不了口。
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你们别乱讲。”
林清念小声反驳，头垂得更低。
“我们乱讲？”
沈灵秋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念，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
你答应过会只陪着我一个人的。”
她弯腰，凑到林清念耳边，
气息扫过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占有欲和愤怒：
“我等了你那么久，越等越气。
我还以为，在你心里我多少是不一样的，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林清念浑身一颤，心口泛起酸意。
沈灵秋现在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
在沈灵秋眼里，她的失约就是背叛。
沈灵秋直起身，目光落在那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白粥上。
她唇角勾起一抹恶意浅浅的弧度，没有预兆地，伸手，指尖猛地一推粥碗。
“哗啦！”
温热的白粥大半泼洒出来，顺着桌面流淌，
溅到林清念的手背，浸透了她身前的衣摆，
黏腻温热沾在布料上，狼狈不堪。
“哎呀，手滑了。”
沈灵秋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语气无辜，仿佛真的只是无意，
“真不好意思，把你的粥打翻了。
清念不会怪我吧？”
“哈哈哈。”
旁边的女弟子跟着哄笑起来。
林清念手背被烫得发红，灼痛一阵阵传来，
可她不敢躲开，也不敢发怒。她抿紧泛白的唇，
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不怪灵秋...”
“这么乖？”
沈灵秋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底的火气非但没有消散，
反而更加旺盛。
她转头，示意身侧弟子递过来一碟辣椒酱。
红油鲜亮，辣味直冲鼻腔。
沈灵秋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递到林清念唇边。
“既然不怪我，那我喂你吃点东西赔罪好不好？”
浓烈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林清念下意识偏过头。
她天生不爱吃辣，
“我...我吃不了辣。”
她小声恳求。
“吃不了？”
沈灵秋手上的勺子往前又送了几分，几乎抵到她的唇上，
“林清念，你怕不是忘了我手里还捏着某人的秘密。”
周围无数视线钉在她身上。
林清念看着沈灵秋眼底不肯退让的眼神，
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闭了闭眼，微微张开嘴，把勺子含进嘴里。
辛辣滚烫的滋味瞬间炸开，灼烧着舌尖、喉咙，一路往下蔓延。
强烈的刺激让她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眼泪唰地一下涌出来，
顺着脸颊滚落，混着还没有干透的旧泪痕。
喉咙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
她艰难地吞咽下去，呛得不停喘气，眼眶通红。
“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沈灵秋慢悠悠地问，目光冷冷地欣赏她难受的模样。
“好...好吃，灵秋不生气了就好。”
林清念忍着喉咙里的灼痛，声音沙哑。
“做的不错。”
沈灵秋满意地点点头，抬手，另一个女弟子伸手，
故意伸手弄乱她梳好的白发，发丝散落下来，遮住她的脸。
还有人伸手，假意开玩笑一般推搡她的肩膀。
“瞧她这样子，真是可怜。”
“可怜也是自找的，谁让她惹沈师妹生气。”
沈灵秋抬手，拦住了其他人想要继续捉弄的动作，
却不是心软，只是打算留下更重的警告。
她俯身，指尖用力掐了一把林清念泛红的脸颊，
林清念疼得微微吸气。
“今天先到这里。记住，明天黄昏之前，老地方。”
她顿了顿，青眸里寒意沉沉，
“要是再让我空等一场，就不是喂你吃辣椒酱这么简单了。
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记住，忤逆我的下场。”
林清念浑身发冷，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只能低低应下：
“是...我记住了。”
“这才听话。”
沈灵秋松开手，直起身，带着一众说说笑笑的女弟子转身离开。
她们走后，食堂里看热闹的目光依旧时不时飘过来，
低声的议论断断续续，落在林清念身上。
林清念独自坐在原地，看着满桌狼藉，
沉默着，林清念主动清理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