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比谢停云预想得更快。
不过数息,火舌便舔上木箱。仓房里堆满废弃桌椅,木料表面刷过桐油,一旦燃起来,浓烟比明火更致命。
“去叫巡城司,再找水车。”谢停云扯下蓑衣,在雨水里浸透。
孙吉抓住他:“你要进去?”
仓房深处又传来三下碰撞。前两下急促,第三下隔了一息,像有人被堵住嘴,只能用身体撞击木板。
“里面有人。”
谢停云翻过后窗,俯身钻进浓烟。
声音来自一只倒扣的长木箱。箱盖被铁钉封死,缝隙里露出几缕灰发。他砸开铁钉,发现里面蜷缩着一名国子监老杂役。
老人双手被缚,嘴里塞着布团。箱底还压着一根细绳,另一端连着地板下的燧石。只要老人离开木箱,机关就会点燃藏在墙角的第二桶桐油。
凶手不仅要烧掉仓房,还要让第一个发现秘密的人亲手引火
谢停云用孙吉的佩刀压住铜扣,一点点割断绳结。燃烧的横梁在身旁坠落,火星烧穿衣袖,他的手却没有抖。
绳索断开,燧石没有撞响。
“走。”
他背起老人,从正门冲出。门后的机弩同时射出数支短箭,钉入挡在身前的桌板。最后一支擦破他的肩头,带出一线鲜血。
屋顶在他们身后轰然塌落。
孙吉带人赶回来,看见老人后脸色骤变:“周伯?我们进巷时,你还在北口茶棚!”
这意味着周伯是在谢停云勘查现场时被绑进仓房的。凶手一直没有离开,甚至可能混在人群中看着他们。“谁绑的你?”谢停云问。
周伯不断看向周围的巡城差役:“没看清。”
“谁叫你进仓房?”
“一个学生。”
“叫什么?”
“不认识。”
老人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敢说。
巡城司王捕头此时才赶来。他先看了一眼烧毁的仓房,随后沉下脸:“谁让你们动现场的?”
谢停云把钉满短箭的桌板扔到他面前。
“这就是巡城司验过的现场?”
王捕头道:“案发在巷中,仓房与命案无关。”
“苏芷指缝里有这里的墙灰,鞋底有新门的木屑。仓房里还有与凶器结构相同的机弩。”
“凶器是顾青翎的弓。十几名证人都看见了。”
“他们看见顾青翎放箭,还是亲眼看见她的箭射进苏芷胸口?”
王捕头没有回答。
谢停云从灰烬中捡出半片焦纸。上面只剩两个模糊的字。
“玄甲……”
王捕头伸手来拿,谢停云先一步收进证物袋。“这是刑部复验所得。”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周围差役慢慢围上来,孙吉下意识去摸腰间,才想起佩刀还在谢停云手中。
周伯忽然咳出一口带血的黑痰。
谢停云借查看伤势靠近,听见老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信目击者。”
“哪一个?”
“全都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