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准确说,我是被自己吓醒的。
做了个梦,梦见林小满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然后我当天就丢了钱包、摔了手机、上课还被老师抓包,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
坐在床上缓了半天,我才安慰自己:梦都是反的,梦都是反的。
再说了,要相信科学,哪来的传染霉运。
话虽这么说,出门的时候我还是特意检查了三遍书包,确认带了课本、文具、钥匙、公交卡,甚至还多带了两支笔备用。
小心驶得万年船,古人诚不欺我。
到了学校,早自习还没开始。
我先跑到高一二班门口,偷偷往里瞄。
林小满已经到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翻什么。周围的同学说说笑笑,没人跟她说话,也没人看她。
她就一个人缩在角落,像个被落下的书包。
我忽然有点理解她的感觉了。
虽然原因不一样,但都是被集体排除在外的人。
我正看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我吓得一哆嗦,差点叫出来。
转头一看,是宿月。
“你鬼鬼祟祟在这干嘛呢?” 她压低声音,笑着问我。
“嘘!” 我赶紧把她拉到一边,“我观察观测对象呢。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谁知道你会不会摸鱼。” 她挑了挑眉,“分工吧。早自习你盯着,课间许棠来,中午我来。放学之后汇总情况。”
“行。” 我点点头,“不过…… 真要盯一天啊?会不会有点变态?”
“不然怎么知道问题出在哪。” 宿月说,“别被她发现了,自然点。”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跟踪的事。”
说完我就愣了。
不对,我以前也没跟踪过人啊。
哦,不对,上次躲四大校草的时候,倒是天天躲躲藏藏的,也算有点经验。
宿月走了之后,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假装背书,时不时往教室里瞟一眼。
早自习铃响了,同学们都拿出课本开始读书。
林小满也拿出语文书,翻到对应的页数。
一开始还好好的,读了没五分钟,她想去拿笔袋,结果胳膊一拐,“哗啦” 一声,把桌角的水杯碰倒了。
水一下子洒出来,浇了半本书。
她慌了,赶紧去拿纸巾,结果又把笔袋碰掉了,笔撒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头又撞到了桌子底,“咚” 的一声,听着都疼。
周围的同学纷纷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还有人小声说 “真是麻烦”。
林小满脸通红,低着头,赶紧把东西收拾好,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我在外面看着,都替她尴尬。
这…… 也确实有点倒霉。
但说来说去,不就是粗心吗?
放个水杯都放不稳,这能怪谁。
我继续观察。
一整节早自习,林小满一共出了三次状况:掉了一次橡皮,翻书撕坏了一页,还有一次想举手发言,结果太急,椅子差点翻了。
我都看累了。
这姑娘,是有多坐不住。
好不容易熬到早自习下课,我腿都站麻了。
许棠准时过来接班,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
“会长,交给我吧。” 她认真地说,“我都记下来。”
“行。” 我揉了揉腿,“辛苦你了。我先回教室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嗯!”
我回了自己班,一上午课都有点心不在焉。
满脑子都是林小满各种倒霉的样子。
说起来也奇怪,要说她是粗心吧,但也太频繁了点。
一节课出三次状况,这已经不是粗心能解释的了吧?
还是说…… 真的有什么玄学因素?
我甩了甩头,把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封建迷信要不得。
肯定是她注意力不集中,对,注意力缺陷。
中午放学,我提前几分钟溜出教室,往食堂走。
宿月已经在食堂门口等我了,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个餐盘,慢悠悠地吃着烤肠。
“你倒是吃上了。” 我走过去,“怎么样?中午观测到什么了?”
“急什么。” 她把最后一口烤肠吃完,擦了擦手,“走,边吃边说。我请你。”
“哟,这么大方?” 我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让你盯了一早上,辛苦你了。” 她笑着说,“想吃什么?随便点。”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端了一荤一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宿月也端着饭坐过来,开门见山:“中午她买饭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餐盘掉了,菜全撒了。”
“我就知道。” 我扒了口饭,“然后呢?”
“然后她又重新去买,结果阿姨多找了她五块钱,她还回去了。”
“哦?” 我愣了一下,“这不是好事吗?也没倒霉啊。”
“她还完钱转身,踩了自己的鞋带,差点摔了。”
我:“……”
行吧,合着好运撑不过三秒是吧。
“我观察了一中午。” 宿月拿起筷子,慢悠悠地说,“她走路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嘴里还念念有词。你猜她念什么?”
“念什么?”
“‘别摔倒别摔倒’‘别掉东西别掉东西’。” 宿月说,“全程都在念。”
我愣了一下:“这么紧张?”
“嗯。” 她点点头,“她太怕出错了,所以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不要出错’上。反而…… 根本没注意看路,也没注意手里的东西。”
我摸着下巴,琢磨她的话。
好像…… 有点道理?
比如你越想 “我不要忘带钥匙”,脑子里反复想 “钥匙钥匙钥匙”,结果出门的时候,反而真的忘了带。
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 “不要忘” 这件事上,反而忽略了 “拿钥匙” 这个动作本身。
这不就是…… 墨菲定律吗?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你的意思是…… 她这不是诅咒,也不是单纯的粗心。” 我慢慢说,“是她自己一直在给自己负面心理暗示,越怕倒霉,就越倒霉?”
“差不多这个意思。” 宿月说,“三年级那次春游,班长给她贴了个‘倒霉蛋’的标签。她自己也慢慢接受了这个设定,觉得‘我就是个倒霉的人’。所以每次做事之前,她先预设了‘我肯定会搞砸’的结果,然后一直担心这个结果,注意力分散,就真的搞砸了。”
“搞砸之后,她又会想‘你看,我果然很倒霉’,进一步强化这个想法。” 我接着她的话说,“就形成恶性循环了。”
“对。” 宿月打了个响指,“就是这样。”
我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什么诅咒啊,灾星啊。
说白了,就是一句无心的话,一个破标签,把一个小姑娘困了这么多年。
还真是…… 挺伤人的。
“那怎么办?” 我问,“总不能让她别想吧?这种事,越不想想,越会想。”
“分三步来。” 宿月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步,停止负面暗示,把‘别倒霉’换成‘我可以’。第二步,练习专注,做事的时候不想结果,只想动作本身。第三步,积累正向反馈,多做几件成功的小事,打破‘我一定会倒霉’的认知。”
我听着,点点头。
听起来还挺专业的。
“你怎么这么懂?” 我忍不住问,“感觉你像学过心理学一样。”
宿月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看的书多了,自然就懂了。”
又是这个答案。
每次问到关键问题,她就用 “看书多” 来搪塞。
什么书能教这些?
《物语系列》吗?
我才不信。
但我也没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想说,我总不能逼她。
反正…… 以后总会知道的。
吃完饭,我们往活动室走。
路上,我试着在心里反复念 “我不会掉饭卡我不会掉饭卡”,然后手往口袋里摸。
摸了两下,没摸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真掉了?
我赶紧掏出来看,还好,好好地躺在口袋里。
“吓我一跳……” 我松了口气。
宿月在旁边笑:“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
“有点邪门。” 我咂咂嘴,“这心理暗示还真有点东西。”
“所以说,别不信。” 她说,“人的大脑,有时候很傻的。你反复告诉它什么,它就信什么。”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看来林小满这案子,还真得这么治。
下午课间,许棠过来汇报情况。
她拿着小本子,记得密密麻麻的。
“第二节课间,她去交作业,在办公室门口摔了一跤,作业撒了一地。”
“第三节课间,她想去买水,结果小卖部人太多,她挤不进去,上课铃还响了,跑回来的时候又差点撞上人。”
“大课间做操,她同手同脚了,被体委说了一句。”
许棠越说,我嘴角越抽。
这姑娘,一天到晚的,怎么净出状况。
“她有没有…… 不倒霉的时候?” 我问。
许棠想了想:“有!上数学课的时候,老师让她上去做题,她做对了,老师表扬她了。那时候她特别开心,坐下来之后,整节课都没出状况。”
“你看。” 宿月看向我,“我说什么来着。有正向反馈的时候,她就没问题。”
我点点头。
看来方案是对的。
只要帮她把恶性循环反过来,变成良性循环,就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 我拍了板,“明天开始,按计划执行。我负责陪她练专注,许棠负责陪她社交,宿月你…… 负责总调度。”
“收到。” 许棠用力点头。
宿月笑了笑:“没问题,会长大人。”
我看着她们两个,忽然有种团队的感觉。
以前都是我一个人独来独往,现在居然有队友了。
还挺…… 奇妙的。
放学之后,我们把林小满叫到活动室,跟她说了我们的计划。
林小满听完,眼睛红红的,半信半疑:“真的…… 有用吗?我真的可以不倒霉吗?”
“当然可以。” 我很肯定地说,“你又不是天生的灾星,都是心理作用。只要按我们说的做,肯定能好。”
“就是啊。” 许棠拉住她的手,笑着说,“我以前都没人能注意到我,现在不也好了吗?你相信我们。”
林小满看着许棠,又看了看我和宿月,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你们!我会努力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和那天刚进来的时候,那个垂头丧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忽然觉得,我们做的事,还挺有意义的。
比混日子有意思多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 我清了清嗓子,“训练过程可能会有点痛苦,可能还会出很多错,你得坚持住。”
“我能坚持!” 她用力点头,“只要能不做灾星,怎么样都行。”
看着她坚定的样子,我忽然有点担心。
希望计划能顺利吧。
别到时候没治好,反而更严重了。
不过…… 转头看了看宿月,她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算了,有她在,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这女人平时挺坑的,但正事上,好像从来没掉过链子。
送走林小满,天已经快黑了。
我站在活动室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积德行善?” 我随口问。
宿月正在收拾桌子,闻言笑了笑:“积德行善谈不上,就是…… 不想有人跟以前的人一样而已。”
“以前的人?” 我转头看她,“谁啊?”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什么。”
又是这样。
一问到过去,就闭口不谈。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以前的人,是谁?
是她的朋友吗?
和她一样?还是和许棠、林小满一样?
她创办 Save 团,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人?
很多问题在我心里打转,但我没问出口。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往事。
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我这个挂名会长,还是少管点闲事比较好。
“走吧,锁门了。” 宿月拿起书包,冲我笑了笑。
“哦。”
我跟在她后面,走出教室。
铁门 “咔哒” 一声锁上,昏暗的楼道里,只有我们两个的脚步声。
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映着我们的影子。
我忽然想起了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我还躲在垃圾箱里,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人。
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糟。
虽然当了个莫名其妙的会长,垫了不少钱,还要处理各种奇奇怪怪的事。
但至少…… 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喂,宿月。” 我开口,“你说,我们这个 Save 团,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啊?”
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不知道。但肯定会很有意思。”
“是吗?”
“嗯。”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冲我笑了笑,“因为有我在啊。”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笑得一脸灿烂。
我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
“本来就是。”
我们并肩往楼下走。
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我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林小满的案子,只是个开始。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更多的烦恼,更多藏在日常里的 “怪异”。
而我们的 Save 团,会一步步走下去。
至于宿月的秘密,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不急,慢慢来。
毕竟,我们的高中生活,才刚刚开始呢。